然而,“左”字的笔画异常清晰锐利,颜色也深,明显是后来新刻上去的;而它下面,一个模糊的“右”字的痕迹被深深地磨掉,只留下浅浅的、难以辨认的凹痕,透着一股被强行抹去的阴冷。
推开沉重的祠堂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香灰和潮湿泥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高处的窗棂缝隙挤进来。祠堂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无头神像,只余下身体部分。神像的左手高高举起,托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陶罐;而它的右手位置却是空荡荡的,断臂处异常光滑。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断臂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我屏住呼吸凑近细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竟是村里所有人的名字!
排在最顶端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外婆的!而在外婆的名字后面,还清晰地刻着一个扭曲的左手的符号!
“时辰到了,给你外婆上香吧,” 村支书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三炷已经点燃的香,用的依旧是左手,“记住,要用左手拿。”我依言用左手接过那三炷散发着微弱青烟的香,刚想用左手持香去烛火上引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神像左手托着的那个陶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中聚焦视线——天哪!那陶罐里竟然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布满皱纹的右手!而且,那无名指上分明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指——那是我外婆从不离身的戒指啊!
“外婆!” 我失声尖叫,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让我完全忘记了村支书的告诫,本能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抓住那只从陶罐里伸出来的手!
“别碰!” 村支书的厉喝如同炸雷,他猛地用他那冰冷的左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的右手没能碰到陶罐,指尖却重重地擦过了神像那刻满名字的冰冷断臂!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刺骨透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无数冰针,猛地从我的指尖窜入!
我感觉有某种滑腻、阴冷的东西正顺着我的右手臂飞快地向上攀爬、钻探!“啊——!”
剧痛让我惨叫出声,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五指扭曲痉挛。与此同时,祠堂里所有的村民像是接到了无声的命令,齐刷刷地“扑通”跪倒在地!他们用左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嘴里开始发出低沉、含混、如同咒语般的念念有词:“左手安,右手乱,左神护,右鬼缠……左手安,右手乱……”“吱呀——嘎!”
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竟自己猛地关上了!屋内的光线骤然变得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神像陶罐里的那只右手,开始以一种非人的方式,缓缓地、持续地向外伸长,带着一股阴森的执念,目标明确地朝着我还在抽搐的右手抓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右脚像是被钉死在了地上,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白、枯槁、属于外婆的右手,带着冰凉的死亡气息,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外婆……是你吗?外婆?” 恐惧和绝望让我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那只伸长的右手,竟在离我咫尺之遥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它的手指微微弯曲、颤动了几下,动作极其轻微,却像极了外婆生前安抚我时的动作——那是在回应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的王奶奶突然像头护犊的母狮般冲了出来!她左手紧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旧剪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伸向我的右手狠狠刺了过去:“孽障!还敢出来害人!”
“滋啦——!” 剪刀刺中那只右手,发出的声音竟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冰水!一股焦糊的怪味弥漫开来。
那只右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急速缩回了陶罐深处!紧接着,陶罐里传出一阵凄厉到非人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锐嘶鸣!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痛苦地捂住耳朵,但诡异的是,他们全都只用左手死死堵住耳朵孔,右臂却无力地垂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林姑娘!快!快跟我走!”
王奶奶一把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她的掌心全是冷汗,却异常有力,拉着我就往祠堂后面黑黢黢的角落狂奔,“他们全都被‘左神’控制了!整个村子,现在只有我还清醒着!”
祠堂后面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杂物间。
王奶奶用左手极其熟稔地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杂物,灰尘弥漫。
她快步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嵌在地上的、厚重的木地窖盖子。
王奶奶用左手费力地掀开盖子,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急促地对我说:“快!钻进去!只有这里暂时安全!”
我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阴冷潮湿的地窖,王奶奶紧随其后,迅速用左手将盖子重新盖好。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靠近顶部的一个巴掌大的小气窗,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王奶奶喘息稍定,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她颤抖着用左手一层层打开蓝布,里面赫然是一本纸质发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清晰有力的右手笔迹写着几个大字:“右安村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