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疗养院的直播,以一种堪称神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地师林风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彻底成为了现象级的文化符号,然而,与网络上那沸反盈天的狂欢相比,小小的出租屋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林风已经整整卧床三天了,南山疗养院的那一战,他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引导瘴灵,又借先烈英魂的浩然正气将其净化,这种行为,远远超出了他目前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代价,就是他体内的生气被严重透支,几近枯竭,林风哥,喝点水吧。
苏小雨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眼圈通红。
林风勉强撑起身体,刚想开口说话,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咳……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苏小雨连忙递过一张纸巾,林风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那雪白的纸巾上,已经印上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房间的角落里,吴老狗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一言不发,到了晚上,苏小雨趴在桌边睡着了。
吴老狗蹑手蹑脚的走到自己的角落,他掏出那部有些破旧的手机,点开了银行APP,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在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长长的数字,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是这次南山疗养院直播的打赏分成,也是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发了……真的发了……
吴老狗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买豪宅,开豪车,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
咳咳……咳……就在这时,里屋再次传来林风压抑不住的咳血声,那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起了南山疗养院那恐怖的瘴灵,想起了数据冥想中心里,晦影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杀手,跟着林风,虽然能赚大钱,但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舔血,都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吴老狗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手机屏幕那串数字上。
贪婪与恐惧,在他的心中疯狂的交战,最终,惜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妈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咬了咬牙,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滋长,钱已经到手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
他关掉手机,动作飞快的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将自己所有的家当,连同几件值钱的收藏品,一股脑的塞了进去。
然后,他打开手机,用颤抖的手指,购买了一张明天最早开往南方的火车票,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熟睡的苏小雨,和里屋那个生死不知的林风。
一丝愧疚在他的心头闪过,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死亡的恐惧所淹没,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像一只老鼠,悄无声息的溜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江城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吴老狗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捂着口罩,将自己缩在人群之中。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那趟列车即将检票的消息,吴老狗的心脏,砰砰直跳,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长相普通,气质普通,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语气,轻轻的开口。
吴钧,这是你的本名,对吧?吴老狗的身体猛地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惊恐的转过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依旧没有看他,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赚了一大笔钱,也知道你害怕了,你想离开这里,去南方过下半辈子。”
吴老狗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我劝你,最好不要上这趟车。
“为什么?”吴老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风衣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眸子,第一次落在了吴老狗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
因为,离开林风,你活不过三天,吴老狗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什么意思?当年在那个古墓里,你沾染上的东西,可不只是普通的阴煞。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风衣领口,准备离开,那是一种烙印,来自一个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这些年,你之所以还能活蹦乱跳,是因为那烙印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但自从你跟了林风,他身上的地师之气,激活了它,也一直在压制着它。
男人走到吴老狗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轻的如同魔鬼的低语,一旦你离开林风超过三天,失去了地师之气的压制,那道烙印就会彻底复苏。
到时候,你的下场,会比你在南山疗养院里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惨一百倍,说完,男人不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川流不息的人群,消失不见。
吴老狗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缓缓的抬起自己那双干瘦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仿佛想从上面找出那道根本不存在的烙印。
车站的广播再次响起,催促着旅客检票上车。
吴老狗看着手里的那张蓝色火车票,那通往自由和财富的凭证,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变成了一张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怪叫,猛地站起身,发疯似的,将那张车票撕成了粉碎。
他连滚带爬的冲出候车大厅,冲出火车站,狼狈不堪的,朝着那间他刚刚逃离的出租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