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孟姐嗤笑,“那我倒想问问,摄魂珠失窃是半年前的事,这半年阴司查来查去没个结果,怎么七爷一出事,就突然证据确凿了?鬼手刘呢?他怎么说?”
外面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人才开口,声音有点怪:“鬼手刘……已经抓捕归案了。”
“哦?那挺好。”孟姐说,“那他招了没?珠子是他偷的吗?七爷跟他有没有勾结?”
“这些还在审。”中年人说,“不过鬼手刘被捕前喊了一句话,挺有意思的。”
“什么话?”
中年人顿了顿,缓缓道:“他喊的是——‘秦广王大人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
外面突然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是孟姐的惊呼:“你们!”
林月在暗门里听得心惊肉跳。秦广王?那不是十殿阎罗之一吗?鬼手刘喊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偷珠子的事跟秦广王有关?
还有,刚才那声闷响是什么?
外面乱了起来。有桌椅倒地的声音,有脚步声,还有孟姐的怒喝:“在我这儿动手?你们阴司也太不讲规矩了!”
“鬼手刘被咒杀了。”中年人的声音很冷,“魂体当场溃散,是远程咒术。孟老板,这事儿你最好别掺和,水太深。”
“咒杀?灭口?”孟姐冷笑,“行啊,真行。人抓到了,话没说完就灭口。崔判官知道这事儿吗?”
“孟老板。”中年人的语气带了警告,“我再说最后一遍,把那女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孟姐的声音也冷了,“在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几位要是想动手,尽管试试。”
剑拔弩张。
林月手心全是汗。她听着外面的动静,脑子里飞快地转。鬼手刘被抓了,但话没说完就被灭口了。灭口的人是谁?秦广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夏佑恺被冤枉偷珠子,现在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鬼手刘死了,死无对证。
还有她手腕上这个魂锁——阴司的人要收走,收走了夏佑恺就真没指望了。
不能出去。
打死也不能出去。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中年人说:“孟老板,今天我给你个面子。但你保得了她一时,保不了一世。那魂锁在她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阴司不会罢休的,你最好想清楚。”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那些人走了。
林月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暗门滑开,孟姐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她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小木牌,牌子上刻着符文,现在碎成了两半。
“追踪符。”孟姐把碎牌子扔地上,“那帮孙子,进门的时候就在这儿下了符。刚才的对话,全被传出去了。”
林月心里一紧:“那……那他们知道我在你这儿?”
“暂时还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知道你在老城区这一片。”孟姐说,“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你不能待这儿了。”
“我去哪儿?”
孟姐想了想,走回吧台,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塞给林月:“这里面有点钱,还有张符,能暂时掩盖你身上的气息。你往南走,出城,去南郊的乱葬岗——别怕,那地方虽然名字吓人,但有个地方很安全,叫‘往生客栈’,你到那儿找一个叫黑叔的人,就说我让你去的。”
林月接过布包,手有点抖:“那你呢?”
“我?”孟姐笑了笑,“我得在这儿守着。我这酒吧开了这么多年,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说了……”她看向窗外,“七爷那边,我得去看看。”
“夏佑恺?他在哪儿?”
孟姐没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云层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刚才鬼手刘被灭口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气息。”孟姐低声说,“很高,很冷,是从云层里下来的。那是阴间高层才有的威压。”
她转过头,看着林月:“七爷的魂魄碎片,可能被那股气息卷走了。我得去找找看,万一……万一还能捞回来一点呢。”
林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走吧。”孟姐拍拍她的肩,“记住,往南,乱葬岗,找黑叔。路上机灵点,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穿西装的。”
林月重重点头,抓起布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孟姐站在吧台后面,正往烟杆里填新的烟丝,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
“孟姐。”林月说,“谢谢你。”
孟姐摆摆手:“赶紧的。”
林月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还是那么静,一个人也没有。她握紧布包,埋头往南走。手腕上的魂锁这会儿不烫了,温温的,像有人在轻轻握着她的手。
她一边走一边想,想夏佑恺,想鬼手刘,想秦广王,想那些穿西装的人。
想到最后,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活着。
得保住手腕上这个东西。
得等到夏佑恺回来的那天——虽然不知道那天会不会来,但她得等。
巷子走到头,是个岔路口。左边是出城的方向,右边是回市区的路。
林月选了左边。
刚走两步,手腕突然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魂锁正发出刺眼的红光,那圈黑色锁链像活了一样,在她皮肤底下蠕动。与此同时,远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不,不是雷。
是某种更深沉、更恐怖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林月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南边的天空,乌云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有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的眼睛,正从云层后面,冷冷地俯视着这座城市。
林月从巷子里冲出来,根本没敢回头看。手腕上那圈黑印子火烧火燎地疼,像有人拿烙铁烫她似的。可再疼也得跑,孟姐说了,往南,出城,去乱葬岗找黑叔。
老城区的路七拐八绕,她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窄得只能过一人的小巷子钻。脚底下的青石板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染湿了裤腿。
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一个岔路口,林月扶着墙喘气。嗓子眼儿里一股铁锈味,胸口跟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她抬头看天——刚才天上那只眼睛不见了,乌云又合上了,但天色暗得吓人,才下午三四点的样子,黑得跟晚上似的。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这不对劲。老城区再破,也不至于大下午的街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那些平时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呢?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