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兮想到这轻叹了声，道：“王妃端庄贤淑，蕙质兰心，无论嫁给谁，都能夫妻和睦。可他毕竟是王上，要操心顾虑的事情太多，自然无法全心全意地对一个人。”
“姑娘是为我惋惜吗？”王妃见言兮唏嘘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可我觉得我很幸运！”
“从我嫁给王上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是这个草原上最英武、最睿智的男子，是不可能只属于我的。”
“但我不可怜，更没有后悔——能嫁给王上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为他生儿育女是我今生的福分！”
“姑娘不是我，也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不知道王上在我们心中的位置。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王上的名声就响彻了整个草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的传说。他的英姿，他的智慧，他的事迹，都令草原上的少女魂牵梦萦。”
“每次听到他打了胜仗，我会比任何人都开心自豪。我和女伴们会偷偷跑到他凯旋回来的路上等他的军队路过，作为第一个向他祝贺的人。”
“在我们心中，他就是神一样的人。所以，当父亲告诉我，王上打算履行旧约，与他联姻娶我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吗？”
那段少女痴情的岁月，王妃想来只觉甜蜜，面带笑容继续道：“我每天都在板着指头数成亲的日子，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有时甚至觉得幸福来得太容易，太不真实，以至于会提心吊胆，怕中间会出什么意外，怕他会忽然反悔。于是那时我就发誓，只要能做王上一天的妻子，就让我立时死了也愿意。”
“所以，即便早就知道王上与我父亲的矛盾不可化解，我也没有后悔过，更不会有怨恨，因为我明白如果我不是奇达特的女儿，王上根本不会娶我！”
“我做了王上这么多年的妻子，是他唯一的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孩子，我已经很满意了！”
王妃沉浸于过往岁月的美好回忆，脸上是坦然而满足的微笑，看得言兮一时有些失神。
是啊，即便无法白头到老，但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十几年，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幸运。
“王上没有纳过侍妾，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不见他对女色留意，更未见他钟情过哪个人。我原本以为王上天性如此，可直到你出现了……”
王妃凝望着言兮，目光流露出困惑和不解，但更多的是惊羡。
“我从未见他对任何人会像对你一般，如此用心！如此疼惜！”
言兮低头默然，王妃也是默默地打量着她，几种心绪交织在一处，一时咂不出什么滋味。
曾经，她也是热烈张扬的草原女儿，弓马娴熟，精于骑射，自从嫁给达延汗后，便开始收起性情，学习做好合格的王妃。
那时候燕然向南梁北向称臣，要沐浴王化，革俗改新，她又见达延汗喜欢汉文化，便也努力学汉语，习汉字，放弃弓箭骑射，转而拈花刺绣，照顾饮食起居，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相夫教子、以夫为纲的贤内助。
这一切或许是有效的，总之十几年来，二人相敬如宾，彼此和气。
达延汗并非沉溺女色之人，这些年并非没有漂亮的女子靠近，并非没有人对他行使过美人计，但全都没有奏效，他连个侧妃都没有立过。
于是她便可安心，便能自我抚慰自己能做他一辈子唯一的妻子。
虽然有时觉得两人不像寻常夫妻，彼此不够亲密，她便想许是他不知道如何表露感情，抑或是天性淡漠，总之对自己是一心的。
而这一切自从眼前这个汉人女子来了以后就变了，达延汗也变了，他变得会笑，会温和，会耐心，甚至会忐忑。
她全身心都在达延汗身上，听侍从们汇报他的近况，一点细微的变化她都能感知到。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达延汗，可以耐心细致地关注一个人的需求，会专门造一所别院，会让言兮进他的书房，会和她谈论军务，会因为她受了伤而发狂，也会听她一句话就放了所有奴隶，而当初她苦求许久，他都是没有赦免她的表哥赤格。
她一开始以为他就是喜欢那种温婉文静女子，所以她把自己的手脚都捆束起来，再也没有骑过马。
而言兮忤逆他，背离他，他却一次次情不自禁去寻找她，挽留她，带她出去游玩，还把贴身的金刀送给她。
此刻看着言兮，她渐渐明白过来，不是自己做那些事他不喜欢，而是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她曾以为即便他不喜欢她，但会尊她敬她重她，可没想到原来喜欢和不喜欢，差别会这么大！
想着想着，王妃不禁笑出来声。
“王妃？”言兮见王妃笑得莫名所以，试探性地唤了声。
王妃自嘲般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其实我今日来并无他意，只是想来看看姑娘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王上很孤独，从不让人走近他。”她看着言兮，眼神真挚，道：“姑娘既然能走进王上的心，只希望你对王上是真心相待，莫要辜负了王上，我先在此谢过！”
说罢，便双膝一屈，朝言兮行礼，慌得言兮连忙扶起她来。
“不消王妃吩咐，我自会对王上以诚相待，王妃实在不必如此！”
王妃抓住言兮手腕，道：“我知道你与王上相遇并非偶然，我也不问你为何要留在王上身边。我而今只求你这一件事，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伤害王上！”
一反方才温柔，王妃此时的态度坚定、决然，又带着几分恳求。
言兮与她对视一会，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王妃这才松了口气，态度和缓下来，便与言兮告辞：“我该走了。”
“王妃不多坐一会？”
“不了。”王妃微笑道：“王上不想我与你相见。今晚的事让他知道了必定会不高兴，我更不该再打扰姑娘了。”
听她如此说，言兮也不好多留，送王妃出了庭院门，方回来安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