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剑的轻鸣还在耳边回荡,敌营钟声未响。七支文气短烛静静燃烧,淡金色火焰稳稳立在夜风中,地面浮现的北斗纹路泛着微光。萧景琰按剑半寸,目光锁定前方废弃祭坛后的高塔轮廓。那里是敌军中枢,三重结界环绕,黑气缠绕不散。
他正要抬步,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他手臂。
谢昭宁站在身侧,双眼紧闭,呼吸缓慢。她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交错结印。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汗。识海深处,一段古老口诀自行浮现——《九曜焚天诀》第一式,曜火焚墟。
这是她偷偷拜入隐居仙法大家门下三个月所学的巅峰术。师父说此术需以文气为引,借星力点燃九曜真火,非心志坚定者不可成。她当时跪在山门前磕了九个头,才换来这一式传承。
此刻她不再犹豫。
“哥,让我来。”她说完,猛然睁眼。
双瞳如燃,赤光一闪而过。
她脚下一动,踏出七星步第一踏。左足落地瞬间,体内文气骤然翻涌,直冲肩井窍。右手掐诀上扬,口中低喝:“九曜临尘——”
头顶夜空无云,星辰清晰可见。其中九颗赤星忽然明亮,排列成弧。一道微弱光流自天而降,没入她掌心。
“焚尽邪氛!”
最后一字出口,她双手向前推出。
一团炽白火焰自掌心爆发,化作火柱直击前方结界。空气被灼烧发出噼啪声响,地面石板寸寸开裂。火柱撞上第一重结界,黑气剧烈翻滚,瞬间蒸发。第二重结界裂开蛛网状纹路。第三重由玄阴铁母铸成,表面开始发红、软化、滴落金属汁液。
轰!
三重结界同时炸裂,冲击波横扫四周。北线弟子纷纷后退,有人跌坐在地。十余名守卫来不及反应,当场焚化,只留下焦黑轮廓印在墙上。热浪扑面,连远处树冠都卷曲枯黄。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有弟子压低声音喊:“破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谢昭宁的背影。少女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喘息,战甲边缘已被高温熔出缺口。但她抬起头时,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这一击耗尽了她的文气,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女孩了。
敌营终于察觉异变。警钟急响,三长两短。东侧营门打开,一队精锐手持长戟冲出,目标正是结界缺口。他们身穿黑鳞重甲,胸口刻有血狼图腾,显然是预备应对突袭的后备力量。
“前锋组突进!”萧景琰立即下令,“两翼掩护,封锁通道!”
命令刚落,谢昭宁已站起身。她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刻有细密符文,是她前日亲手铭刻的文气导引纹。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错,抢先进入缺口。
“哥,”她回头看他一眼,“你开的路,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她身形疾驰,直扑敌将。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持双斧,站在队伍中央指挥调度。见谢昭宁杀来,冷哼一声,双斧交叉挡下第一剑。火星四溅,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她不退反进,左手掐诀再起。这一次不是完整施术,而是截取《九曜焚天诀》第二式“流焰追魂”的核心片段。剑尖燃起赤焰,随她手腕一抖,划出三道火痕。
敌将怒吼挥斧格挡,却被其中一道火痕擦中肩甲。玄铁打造的护具瞬间熔穿,皮肉焦黑冒烟。他惨叫后退,阵型出现松动。
谢昭宁抓住机会,跃身而起,剑从上劈下。赤焰顺着剑刃奔腾而下,轰然斩落。
头颅飞起,腔体喷血三尺。
她落地未稳,右侧又有两人夹击。她旋身避让,剑柄撞中一人鼻梁,反手一撩,剑锋割喉。第三人举刀砍来,她低头闪避,顺势踢出一脚,将对方踹入火堆残骸。
火光映照下,她战甲染血,发丝散乱。但她站得笔直,手中剑仍稳。
北线弟子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冲入缺口。两翼迅速展开,形成包围之势。敌军虽勇,但在失去结界保护和指挥核心的情况下,节节败退。
萧景琰率主力跟进,目光始终留意谢昭宁位置。她已不在最前线,而是退回高处观察战场。她手指快速在空中划动,模拟下一步进攻路线。那是他在讲武堂教过的战术推演手法,如今她用得有模有样。
就在这时,中枢塔楼顶部亮起黑光。
符文阵列启动,一圈圈涟漪扩散。若是任其完成,整座塔将自毁,灵脉震荡足以波及整个战场。
萧景琰抬步欲上。
谢昭宁却抢先一步冲出。“哥,这次让我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贴在胸口。玉符微微发光,形成一层薄薄护罩。这是师父给她的保命之物,可抵御一次致命反噬,只能用一次。
她纵身跃起,踩着倒塌的梁柱攀上外墙。碎石不断坠落,她用手臂挡住脸,强行突破黑光屏障,冲入塔内。
里面布满符文碑墙,中央有一座青铜鼎,正释放黑色气流。禁制已运行到第七层,若不打断,十息之内就会引爆。
谢昭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她将剑插入地面,文气顺着剑身流入地脉,逆向干扰符文流转。同时双手快速拆解鼎上铭文,每解开一道,额头就多出一道血线。
九息。
八息。
七息。
外面传来喊杀声。敌军残部试图夺回塔楼,几支箭矢射穿窗户。一支擦过她肩膀,带出一串血珠。她不管不顾,继续拆解。
五息。
四息。
鼎身开始震动。
她猛地抽出佩剑,以剑脊猛击鼎耳。一声巨响,青铜鼎偏移半寸,符文链条断裂。黑光骤然熄灭。
塔顶的嗡鸣停止了。
谢昭宁靠着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她脸上沾灰,嘴角溢血,但眼睛亮得惊人。她举起右手拇指,对着门外方向晃了晃。
“搞定了。”
片刻后,萧景琰走进塔内。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你不再是跟在我身后的妹妹了。”他说。
谢昭宁抬头看他,脸上脏污遮不住笑意。“我是你的刀,也是你的盾。”
外面战况仍在继续。南侧传来更密集的鼓声,说明佯攻部队已转为强攻。敌营火光四起,喊杀声此起彼伏。北线缺口稳固,援军正在涌入。
萧景琰扶她站起,手还搭在她肩上。“接下来还有硬仗。”
“我知道。”她握紧佩剑,剑尖垂地,赤焰尚未完全熄灭。
远处塔楼上,那枚玉符悄然碎裂,化作粉末飘散。
她迈出一步,脚步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