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瑶瑶研究生毕业后，留在母校任教，她的男朋友应聘到地质研究所工作。放寒假回家期间，晓雯详细地向瑶瑶询问了她男友的情况。

　　“他家在什么地方？”晓雯问。

　　“在北京。”瑶瑶说。

　　“他父母做什么工作？”

　　“年轻时和你一样，也是知青，下乡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回北京后当了工人。他父母因为年轻时错过了上大学的机会，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他和他妹妹身上，对他们管教得非常严。他和妹妹学习都很用功，两个人都考上了大学。”

　　“这一点从他的体格就能看得出来。”我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晓雯问。

　　“读研时认识的。”瑶瑶说。

　　“他以前处过女朋友吗？”我问。

　　“上大学时处过一个，因为他父母都是工人，工资不多，所以他对女友出手不是太大方，人家嫌他抠门，大学毕业前分手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晓雯问。

　　“还没有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他父母很着急，希望我们明年就结婚。”

　　“他家给你们准备住房了吗？”我问。

　　“他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只有两间房，他和妹妹大了以后，把一个卧室分成了两个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卧室，哪有我们住的地方？”瑶瑶说。

　　“他父母说过你们结婚以后住在哪里了吗？”晓雯问。

　　“他父母说让我们先租房，他们和我们俩一起攒钱，攒够首付的钱，再买房。”瑶瑶说。“他说结婚以后在我们学校附近租房，这样我上班就不用起早挤车了。”

　　“还行。”晓雯说。“知道先为你着想。”

　　“回来之前，我去看望姥姥时姥姥说，我们结婚以后可以暂时住她的房子，不让我们出去租房。”瑶瑶说。

　　瑶瑶男友家境如此，我和晓雯不能再大手大脚了，在瑶瑶成家立业的初期，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帮她一段时间。

　　五月初瑶瑶打来电话，说张睿的父母邀请我们去北京，商讨他们结婚的事。这是瑶瑶的终身大事，我和晓雯不能不去。到北京后我们住在岳母家，周末瑶瑶的男友张睿把我们接到他家。

　　张睿家正如瑶瑶说的那样，在一个很旧的四合院里，一个院子里住了好几家。张睿的父亲还在工作，母亲已经退休。得知我和晓雯退休之前都都是干部，刚见到我们时张睿的父母显得有些拘束。后来谈起了年轻时的经历，他们和晓雯都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友，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的话题。聊了一会儿聊到了正题，说起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张睿的父亲问：“对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晓雯说：“你们根据自己的条件量力而行，我们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瑶瑶的姥姥已经答应瑶瑶结婚以后到她那儿去住，那里什么都不缺，家具、家电暂时都不用买，等他们自己有房子时再说。”

　　“我们这里一两年内就要动迁，我们打算回迁时要一套大一点儿的房子，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房子问题就解决了，以后他们有了孩子我们还可以帮他们带一带。”张睿的妈妈说。

　　“如果他们俩愿意和你们生活在一起，我和她爸爸不反对。”晓雯说。

　　“想不到亲家和亲家母这么好说话。”张睿的妈妈高兴地说。

　　“以后是两个孩子过日子，只要他们开心就好。”晓雯说。

　　“我们准备八月份把两个孩子的喜事办了，你们看行不行？”张睿的父亲问。

　　“可以。”晓雯说。“他们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快到中午了，张睿的父亲说：“咱们到饭店去吃饭，下午继续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别去饭店了，就在家里吃吧。”晓雯说。

　　“你们第一次来，还是去饭店吧。”张睿的父亲说。

　　“我不喜欢去饭店吃饭，在家里吃饭随意一些。”晓雯说。我明白晓雯不去饭店是为了孩子们，不想让他家太破费。如果去饭店，这顿饭下来最少可能要上千元。

　　张睿的妈妈马上去买肉买菜，炒菜的时候，晓雯也去帮忙。吃饭的时候，张睿的妈妈说：“你们俩都是干部，我和老伴还以为你们会很挑剔，没想到和我们一样实在。”

　　“不管是干部还是工人，大家都要将心比心。”晓雯说。

　　“你们真是通情达理。”张睿的父亲说。

　　回到岳母家，又说起了瑶瑶结婚和房子的事，岳母说：“瑶瑶结婚以后这房子就给她了。以后我就常住你们家。现在我的身体也不如前几年了，早就不想这样每年来回折腾一次。可是冬天不回来，怕暖气跑水，淹了楼下。瑶瑶在这里住，冬天家里有人，我就放心了。”

　　晓雯说：“房子是你和爸爸的共有财产，除了我，还有哥哥、姐姐和弟弟，大家同样是儿女，你把房子给了瑶瑶，对他们不公平。还是让瑶瑶先住着，以后让他们自己解决住房问题。”

　　“我不想把房子给他们。”岳母说。“冬天我一个人在北京，你姐姐半个月来不上一次。你哥说他忙，一个月也来不上次，只是春节时把我接到他们家待上一两天。你弟弟又有两三年没有回来了，过年时只给我打一次电话。”

　　“他们确实忙。”晓雯说。

　　“他们还忙？你大姐已经退休了，你哥也退了二线，都有时间，是他们没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心上，让我心寒。”岳母说。“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到你爸爸坟上看看了，他还不得怪我？咱们早点回东北。”

　　“我和少杰在北京也没有什么事，那就早点回去。”晓雯说。

　　回东北前，岳母把钥匙留给了瑶瑶。让他们结婚前把房子收拾收拾。

　　瑶瑶放暑假时回家住了几天，告诉我们婚期选在了八月二十号。八月初她要回北京收拾房子，我问：“用不用我和你妈去帮忙？”

　　“你们还是在家陪姥姥吧，房子我们俩收拾，忙不过来让张睿的父母帮忙。”

　　很快就到了八月中旬。爸妈和岳母都要去参加瑶瑶的婚礼，我和晓雯决定开车去北京，把三位老人带上，少明和玉英同我们一起去。

　　因为张睿的父母是普通工人，宾客不多，婚礼在一个很普通的饭店里举行。婚礼上，瑶瑶穿着洁白的婚纱，张睿穿着黑色的结婚礼服，我牵着瑶瑶的手，把它交到张睿的手里。这时我想起了我和晓雯结婚时的情景，当年晓雯一个人去东北，我用爬犁把她接到我家。结婚那天，我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晓雯穿着浅红色翻领制服，没有专职司仪，仪式也很简单，只有我家的亲友，晓雯的父母和亲戚没有一个人参加。我永远不能忘的是我和晓雯在婚礼上的誓言：‘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在瑶瑶的婚礼上，主持人也让两个孩子宣了誓，宣誓的内容与我和晓雯在婚礼上宣誓的内容差不多。晓雯的妈妈、哥哥姐姐，瑶瑶的表哥表姐们都参加了瑶瑶的婚礼。瑶瑶比她妈妈幸运多了，最起码结婚时娘家来了很多人，而不是像她妈妈那样，没有一个娘家人。

　　婚礼结束以后，瑶瑶和张睿晚上来到了姥姥家，这里暂时就是他们的婚房。晓雯把瑶瑶和张睿找到我们的房间，说道：“以后你们也是有家的人了，不能只知道工作，还要学会料理家务。我和瑶瑶的爸爸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吵过一次架，我不奢望你们也能做点这一点。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没有舌头碰不到牙的时候，我希望你们一定要互相关爱，互相包容。”

　　“妈，你放心，我一定要好好待瑶瑶，决不和她吵架。”张睿说。

　　我对张睿说：“你的身体看上去像豆芽菜。你是男子汉，这样的身体怎么能担负起家庭的重担？不能光想着做学问，也要有个好体格，这对你的事业也有利，以后要经常锻炼身体。”

　　“爸，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要把身体锻炼得棒棒的。”小伙子说话很诚恳，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人。

　　岳母又和我们一起回到东北，这次把过冬的衣服也带上了。

　　回到我们自己的家，晚上晓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问她：“你怎么失眠了？”

　　晓雯说：“回想咱俩结婚时的情景，就好像不久以前发生的事，想不到现在瑶瑶都成家了。我简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接受不了也要接受。”我劝慰道。“这是人生的必然规律。年轻人不可能一辈依赖父母，早晚要开始他们自己的生活。”

　　“你倒是挺想得开。”晓雯说。“现在瑶瑶成了家，咱俩真到大事完毕的时候了。”

　　“你不是说瑶瑶结婚以后咱俩要找点事做吗？”我问。

　　“我还没想好。”晓雯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现在确实应该考虑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