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心里发毛,她从口袋里掏出孟姐给的布包。布包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上面还有股淡淡的烟味,跟孟姐身上的味儿一样。
她打开布包,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叠钱,都是旧票子,皱巴巴的;一张黄纸符,叠成三角形,用红绳子串着;还有个小铁片,圆圆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图案。
林月把符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戴脖子上了。冰凉的,贴着皮肤,倒让她清醒了点。
得继续走。
她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点的路,埋头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忽然有声音。
是脚步声,很整齐,不止一个人。
林月赶紧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门洞很深,堆满了破烂家具,她缩在最里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门缝里往外看,林月看见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过去。跟他们昨晚在塔下见到的那帮人打扮一样,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但这些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步子迈得一样大,手臂摆的幅度也一样,跟机器人似的。
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拿着个东西,像个罗盘,但指针是暗红色的,正滴溜溜转。
林月心里一紧:他们在找我。
那四个人在路口停住了。拿罗盘的那个人低下头看指针,然后又抬头往四周看了看。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涂了厚厚一层粉。
“信号在这附近断的。”那人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木头。
“分头搜。”另一个人说。
四个人立刻散开,朝不同方向走去。有一个,正朝林月藏身的这个门洞走过来。
林月心脏狂跳。她往后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门洞就这么大,那人要是进来,一眼就能看见她。
怎么办?跑?跑不过。打?她一个女的,怎么打得过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正着急呢,手腕上的魂锁突然一凉。
不是烫,是凉,像有人往她手腕上放了块冰。紧接着,那圈黑印子微微一亮,很暗的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与此同时,朝门洞走过来的那个西装男突然停下了。
他站在离门洞还有三五米的地方,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月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等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松口气,低头看手腕。
魂锁又恢复正常了,不凉也不烫,就是一圈普通的黑色印记。
是它帮了我?林月想。夏佑恺留的这东西,还能让人看不见我?
她不知道答案,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趁那帮人还没回来,赶紧溜。
林月从门洞里钻出来,贴着墙根往南边摸。这回她更小心了,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老城区安静得可怕,连声狗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
又穿过两条巷子,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些建筑垃圾,碎砖头、烂木头什么的。空地那头,就是出城的路了。
林月心里一喜,加快脚步。可刚走到空地中间,手腕上的魂锁突然猛地一烫!
“啊!”她没忍住叫了一声,赶紧捂住手腕。这次烫得特别厉害,皮肤都感觉要烧起来了。
与此同时,空地四周突然冒出四个人影。
就是刚才那四个西装男。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把林月堵在中间。拿罗盘的那个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月的手腕。
“找到你了。”他说。
林月后退两步,后背抵着一堆碎砖头。没路了。
“你们想干什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
“你手腕上的东西,是阴司证物。”拿罗盘的人说,“交出来,我们可以不伤你。”
“这是夏佑恺留给我的!”林月把手腕藏到身后,“他没偷东西,你们冤枉他!”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拿罗盘的那个人摇摇头:“夏佑恺盗窃冥器,证据确凿。至于你——活人私藏阴司之物,按律当罚。把魂锁交出来,我们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林月心里发寒,“哪儿?”
那人没回答,只是朝前走了一步。
林月急了,从地上抓起半块砖头:“别过来!”
那四个人好像没看见她手里的砖头似的,继续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林月能看清他们的脸了——真的白得吓人,眼睛里没有神采,空洞洞的。
就在最前面那个人伸手要抓她手腕的时候,天空突然“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劈下来,不是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闪电正打在空地边上的一棵老槐树上,树顿时烧了起来,火也是暗红色的,噼里啪啦响。
那四个西装男同时停下,齐刷刷抬头看天。
天上,乌云又裂开了。
还是刚才那只眼睛,暗金色的,巨大无比,几乎占了半边天。眼睛慢慢转动,最后视线落在空地上,落在林月身上。
林月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被那只眼睛盯着,她感觉像被扔进了冰窟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四个西装男突然齐刷刷跪下了。
他们跪得笔直,头低着,不敢看天上那只眼睛。拿罗盘的那个人声音都在抖:“不、不知大人驾临,属下……”
眼睛没理他们。
林月看见,那只眼睛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烟,又像雾,暗红色的,慢慢凝聚,慢慢旋转。然后,从眼睛里飘出一缕细细的红烟,朝着她飘过来。
红烟飘得很慢,但林月躲不开。她腿软了,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烟飘到她面前,绕着她手腕上的魂锁转了一圈。
魂锁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黑光和红烟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林月感觉手腕快要断了,疼得她眼泪直流。
红烟退了回去,缩回那只眼睛里。眼睛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闭上了。乌云合拢,天空又恢复了一片昏暗。
跪在地上的四个西装男这才敢站起来。他们的脸色更白了,看林月的眼神里多了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别的什么。
拿罗盘的那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林月走过来。但这次他脚步慢了,手也没伸那么直。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跟刚才那位大人,什么关系?”
林月哪知道什么关系。她手腕疼得要命,魂锁的光慢慢暗下去,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