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诉人!河神的环保诉讼
法器店里弥漫着定神香的清苦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桃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角的青瓷茶杯里泡着安神茶,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定神香的味道,勾勒出几分安逸的市井气息。墙上贴着秩序议事会的简易章程复印件,红笔标注的“多方协商”字样格外醒目,那是郝仁杰前几天刚贴上去的。桌上摊着厚厚的《跨界调解权限手册》,郝仁杰握着磨得发亮的钢笔,笔尖在页边唰唰标注着“应急物资调用需三日内报备”的字样,眉头微微蹙着——这些官方条文比他之前的警务工作手册还要繁琐,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容错漏的严谨。他时不时对照着章程,确认着调解流程的每一个环节,程序正义的刻痕早已深入骨髓。
三反缩在他的肩头,光球蹭着手册封面的秩序纹路,小声吐槽:“这玩意儿比符咒的禁制还啰嗦,条条框框绕来绕去,看一眼都犯困,还不如去扫描法器店墙角那盆灵植的长势。再说了,你一个编外人员,犯得着这么较真吗?”
郝仁杰抬手弹了弹它的光球,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没好气地回了句:“按流程办事才能少出纰漏,这是底线。”他说着,又在手册上补了一句“多方座谈需提前三日发函并确认参会人员”,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歪半分。
话音刚落,一阵潮湿的水泽气息突然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儿,瞬间压过了定神香的味道,打破了店里的宁静。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发梢还滴着水珠,青色袍角被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绣着的水纹图案都失去了光泽;他身后跟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背着个锃亮的龟壳,壳上用红绳绑着几支毛笔和一叠宣纸,小短腿迈得飞快,竟是一只戴着圆框小眼镜的龟精,眼镜片上还沾着水珠,透着几分滑稽。
郝仁杰放下手里的手册,站起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令牌——这两位的气息,分明是神界的存在,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和之前遇到的小妖气息截然不同。
“阁下就是跨界调解员郝仁杰?”青衣男子开口,声音带着水浪般的沙哑,眼眶微微泛红,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在下是城东沂水河的河神,今日特来求助。”他说着,还不忘理了理皱巴巴的袍角,试图维持住神明最后的体面,可湿透的衣料根本撑不起模样,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他身后的龟精立刻蹬着小短腿跳上桃木桌,圆框眼镜滑到鼻尖,它抬手用爪子推了推,一本正经地站稳,从龟壳里掏出一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后竟是一份字迹工整的文言文起诉书。龟精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念道:“原告沂水河河神,状告市环保局监管不力,致使辖区内河道遭受工业废水污染,原告神格受损,信徒流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请求责令被告履行监管职责,赔偿原告信仰损失!”
一口地道的文言文,偏偏收尾时扯上了现代法律条文,反差感十足。郝仁杰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三反更是在他脑海里炸开了锅:“笑死我了!龟丞相改行做律师了?这组合也太离谱了吧!还懂环保法,比你这个编外人员都专业!神仙打官司,这瓜我能吃一年!”
河神红着眼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袍角的水珠滴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不是嘛!以前河边的百姓逢年过节都来祭拜,香火旺盛得很,可自从上游的工厂排废水,河水一天比一天浑浊,鱼虾死了大半,百姓们喝了不干净的水生病,反倒怪我护佑不力,再也不来祭拜了!我的神格一天比一天弱,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形神都要消散了!”他说着,还从袖袋里掏出一小瓶浑浊的河水,瓶身上还沾着几片枯萎的水草,瓶口刚打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就飘了出来。
郝仁杰收敛了笑意,接过那份起诉书和水样瓶,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怀里的令牌突然微微震动,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异样气息。这气息很淡,却像针一样扎在心头,让他瞬间警觉。他拧开水样瓶的盖子,仔细观察着里面的河水,水面上隐约漂浮着一丝极淡的黑色絮状物,稍纵即逝。
三反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吐槽的调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对劲!这河神身上的怨气里,掺着那股讨厌的气息,很淡,但错不了!和之前阴阳巷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有那水样里的絮状物,就是那气息的载体!”
郝仁杰心里咯噔一下,抬眼看向河神,语气郑重了几分:“除了工业废水,河道里有没有出现过其他异常?比如下暴雨之后,河水会不会发黑,或者飘着黑色的雾气?雾气沾到东西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变化?”他一边问,一边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河神的每一句话,连语气里的细微颤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程序正义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河神愣了愣,连忙点头,脸上的委屈变成了惊恐:“有!每次下大雨,河水就会变得黑漆漆的,还飘着一股腥臭味的黑雾,沾到身上的水草都会枯萎,连岸边的柳树都蔫了大半!我还以为是废水里的有害物质,现在听你这么说……”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开始发颤,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龟精也收起了之前的严肃,爪子挠着脑袋,小声嘀咕:“难道不是人类的污染?还有别的东西在搞鬼?这可麻烦了,我们神界的律法可管不了那玩意儿。”
郝仁杰摩挲着手里的起诉书,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文言字迹上,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不是简单的环保纠纷,背后分明有黑手在推波助澜——他们这是在借着污染河道,削弱神明的信仰,推进那个阴毒的计划。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河神,语气笃定:“你别急,我给你出个方案——组织一场多方座谈,把环保局、上游的工厂、还有民间环保组织都叫过来,当面核对证据,协商解决办法。同时我会取样分析,查清那黑雾的来历。”
“多方座谈?”河神和龟精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显然没听过这种解决方式,在他们的认知里,神明的纠纷要么靠法力,要么靠神界裁决,哪里需要和人类坐下来谈。
“对,”郝仁杰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凡事都要讲证据、走流程,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现在就联系相关部门,尽快确定座谈时间。”他说着,已经翻开笔记本,开始草拟座谈会的邀请名单,连参会人员的座位顺序、发言时长都考虑到了,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龟精立刻从龟壳里掏出一支毛笔,沾了沾旁边砚台里的墨水,在起诉书末尾添上“同意调解”四个小字,字迹竟遒劲有力,和它矮胖的身形完全不符:“郝调解员言之有理!我们神界也讲究公道,只要能还我家河神一个清白,怎么配合都成!”
郝仁杰忍不住笑了笑,将记录好的笔记本收好,指尖划过封面的纹路:“放心,我会帮你们查清真相的。”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是常年处理纠纷练出来的特质。
河神千恩万谢,拉着龟精转身离开,青石板上的水迹一路延伸到门口。走到门槛时,河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其实不止我这一条河,我好些神界的同僚,都遇到了类似的麻烦,要么河道污染,要么山林被毁,信仰一天比一天少……再这样下去,怕是神界都要乱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郝仁杰的心头,沉甸甸的。他意识到,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场针对整个神界的阴谋,和之前的宣讲会、狸力兽案一样,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
送走两人,郝仁杰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跨界老年机,拨通了苏九儿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苏九儿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郝仁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河神身上的怨气里有异常能量,水样里还有黑色絮状物,我怀疑和阴阳巷有关,而且这是一场针对神界的大规模阴谋。”
苏九儿的声音瞬间凝重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你说的黑色雾气,和阴阳巷监测到的妖气波动频率一模一样。我刚拿到数据,阴阳巷的妖气泄漏方向,正好对着沂水河的上游!而且最近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比之前强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刻意催动。”
郝仁杰握紧了听筒,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色。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水样瓶,浑浊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里面的黑色絮状物似乎在缓缓蠕动。
三反的光球在他肩头微微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这是要对神界动手了,事情越来越棘手了。而且这能量波动的频率,和你令牌上的纹路,好像有点呼应,说不定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郝仁杰没有说话,抬头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阴云,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卷起的尘土扑在窗棂上,留下细碎的痕迹。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席卷人、妖、神、鬼四界的风暴。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心里默默盘算着:按流程来,先组织座谈会查清污染源头,再联合秩序议事会的力量,挖出背后的黑手,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