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凌玥抬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我不光有密钥,还有可能匹配的‘权限令牌’,能不能尝试深度接入这辆车的底层系统?不是启动某个预设协议,而是……让系统自己识别令牌,开放它认为持有者有权使用的功能?”
“鼹鼠”瞪大眼睛:“你是说……把铭牌当钥匙?这太冒险了!万一触发未知协议或者防御机制……”
“比在这里憋死,或者被‘设施’的人当罐头撬开更好吗?”凌玥反问,语气不容置疑,“试试看。需要怎么做?”
“鼹鼠”看着凌玥手中那两块看似普通的铭牌,又看看外面越来越近的“设施”士兵,终于重重点头。“把密钥插进去,保持连接。然后……我需要物理接入中控台下面的备用数据端口,尝试引导铭牌的信号……如果它们真有信号的话。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
“我给你争取时间。”乔老爹抓起放在脚边的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检查弹药,“高石小子,莉亚医生,帮忙盯着各个方向的监视器,有人试图贴近或者安装什么,立刻报告!”
凌玥将父亲留下的物理密钥,稳稳插入那个插孔,轻轻扭动。熟悉的、低沉的系统启动音传来,中控主屏幕亮起,显示出比常规界面复杂得多的系统状态图和滚动日志。
“鼹鼠”已经蜷缩身子,钻到了驾驶座下方,手里多了一个带着探针的连接器,摸索着寻找端口。
凌玥则双手各握住一块铭牌,将它们轻轻贴在中控台两侧光滑的金属面板上。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眼睛看,而是用全部心神去感受——感受指尖传来的、那细微如心跳的共振,感受铭牌金属似乎在微微发热,感受自己血液中可能存在的、来自母亲伊莎贝尔·陈的某种遗传信息带来的隐晦呼应。
‘频率在同步……’** 小蝶的声音如同耳语,指引着她。**‘很慢……很艰难……但它们在尝试……和车的底层识别频率建立链接……’**
车外,切割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刺耳,车顶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呻吟。某个监视器画面黑了一下,可能是外部摄像头被破坏。
“他们在破坏外部传感器!”高石喊道。
“左侧,有人拿着类似破门锤的东西过来了!”莉亚的声音带着惊恐。
乔老爹低吼一声,将霰弹枪枪口对准了左侧一扇加固的小型射击孔:“妈的,来吧!”
“鼹鼠”在下面急促地说:“找到端口了!正在尝试引导……信号很弱,不稳定……凌玥,集中精神!想象你要和这辆车‘对话’,告诉它你是谁!”
我是谁?凌玥在心中自问。我是凌玥。凌振峰的女儿。伊莎贝尔·陈的女儿。一个寻找父亲、身陷绝境的避难所居民。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目睹了无数死亡与背叛的幸存者。一个不想死在这里,还想看到真相,还想……救下外面那个正在燃烧自己的独臂尸鬼的人。
她的思绪翻腾,情感奔涌。对父亲的担忧,对母亲身世的困惑,对司徒戾的愧疚与牵挂,对黑鸢的复杂情绪,对鸦的警惕,对高石、莉亚这些同伴的责任……所有这一切,混杂着求生最原始的渴望,仿佛化作一股无形的波动,通过她的双手,传递到那两块冰冷却又似乎渐渐温暖的铭牌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的蜂鸣。
中控主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变。繁杂的系统状态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不断旋转的双螺旋结构标志,旁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身份复合识别中……检测到关键遗传标记(母系:伊莎贝尔·陈,权限代码:摇篮-Ω)……检测到关联权限密钥(凌振峰,监管人-33)……识别通过。”**
**“欢迎回来,陈博士的继承者。”**
**“应急协议:‘地脉探针’——启动。”**
紧接着,车辆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不是引擎,而是某种钻探或伸缩机构展开的声音。
“什么情况?”“鼹鼠”从下面钻出来,一脸震惊。
凌玥睁开眼睛,看到屏幕上的字样,心脏狂跳。陈博士的继承者……母亲!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屏幕画面再次变化,显示出一副基于声波或地质扫描的实时剖面图。图像显示,勘探车下方约五米深处,并非坚实的基岩,而是一条废弃的、部分塌陷但仍有空隙的地下管道或隧道,属于旧时代城市排水或运输系统的一部分。一条蜿蜒的、相对稳固的路径被高亮标出。
“它……它在给我们找地下逃生路线?”高石难以置信。
“不是找,”“鼹鼠”看着屏幕上那个“地脉探针”协议的解释条目,声音干涩,“是准备自己‘挖’过去。车底配备了高强度可伸缩钻探臂和微型定向爆破单元……这是专门为极端地质困陷设计的逃生功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的轰鸣从车外传来,整个废墟结构疯狂震动,更多的碎块砸落在车顶和四周。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沉重的勘探车都摇晃了一下。
“是司徒先生那边!”高石看向某个还能工作的侧面监视器,画面晃动剧烈,只见烟尘冲天而起,巨兽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哀嚎,而那道燃烧的暗红色身影……似乎被爆炸的火焰吞没了。
“司徒叔!”凌玥失声喊道。
几乎同时,车顶传来“喀嚓”一声脆响,一道刺眼的切割火花亮起,一块车顶装甲板被切开了巴掌大的缝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下来,试图扒开缺口。
“他们破顶了!”乔老爹调转枪口向上。
“地脉探针启动需要时间!至少一分钟!”“鼹鼠”急得满头大汗。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头顶被破,唯一的希望还在启动中,而外面那个为他们争取时间的人,可能已经……
绝境。真正的绝境。
凌玥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缓慢校准、指向地下的逃生路径,又看向手中两块似乎微微发烫的铭牌,最后,目光定格在头顶那个越来越大的缺口,以及缺口外隐约可见的、冷漠的“设施”士兵的面罩。
她的眼神,从刹那的绝望,迅速沉淀为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高石,”她声音平稳得可怕,“帮乔老爹守住头顶。莉亚医生,准备应对冲击。‘鼹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十秒内,我要这辆车开始往下钻。”
“那你……”高石下意识问。
凌玥没有回答。她松开了铭牌,任它们落在控制台上。然后,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伸手从乔老爹腰间的武装带上,抽出了一把沉重的手工打造的大口径左轮手枪——“锈火”的风格,粗犷、致命。
她拉动转轮,检查弹药,动作有些生涩,但异常坚定。
“我去争取那三十秒。”
说完,在同伴们震惊的目光中,她踩上座椅,伸手抓住了头顶那个正在被扩大的切割口边缘,金属的毛刺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出,她毫不在意。
‘凌玥!外面危险!’** 小蝶的警告在脑海响起。
“我知道。”凌玥在心中默念,用力向上攀爬,将上半身探出了那个灼热、狭窄的缺口。
浑浊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废墟,摇曳的火光,远处冲天烟柱下隐约可见的巨兽挣扎轮廓,以及……近在咫尺、刚刚切开装甲、正愕然看向她的那名“设施”内务行动队士兵。
士兵反应极快,立刻松手后撤,同时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配枪。
但凌玥比他更快。
或许是她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或许是她动作中那种未经训练却直指要害的决绝。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废墟空间内炸响。
大口径子弹近距离轰碎了士兵面罩的一角,鲜血和碎片向后喷洒。士兵仰面倒下。
凌玥半个身子挂在车顶,左轮枪口冒着青烟,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肋骨。她看到了更多围过来的“设施”士兵,看到了他们抬起枪口,看到了远处队长手势挥下——
也看到了,在爆炸烟尘的边缘,一个踉跄的、焦黑的、只剩下一条手臂、胸口却依然有暗红晶体在微弱闪烁的身影,正将一颗拔掉了保险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高爆手雷,用牙齿咬着,狠狠塞进了地底巨兽刚刚被炸开的伤口里。
司徒戾回头,独眼似乎穿透了废墟和硝烟,遥遥“看”向了车顶上的凌玥。
那眼神里,没有告别,没有嘱托。
只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平静,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催促她快走的急切。
然后,他合身扑上,用残存的身体,死死压住了巨兽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