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咬牙说。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你走吧。”
另外三个人都愣了:“头儿,这……”
“让她走。”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决,“刚才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林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反应快,立刻转身就跑,也顾不上手腕疼不疼了,拼命往出城的方向冲。
那四个人没追。
她一直跑出老城区,跑上通往郊外的公路,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看看,城里那片乌云还压着,但那只眼睛没再出现。
公路上有车,不多,偶尔过去一辆。林月站在路边,想拦辆车,可没人停。也是,她现在这样子——衣服脏兮兮的,膝盖破了,手腕上一圈焦黑,谁看了敢停车?
她只好沿着公路继续走。孟姐说往南,乱葬岗,可她连乱葬岗在哪儿都不知道。
走了大概半小时,天快黑透了。路边开始出现田地,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应该是村子。林月又累又饿,膝盖疼,手腕更疼,每走一步都艰难。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歇,前面忽然有车灯照过来。
是辆小货车,开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多了。车开到林月旁边,减速了,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张中年男人的脸。
“姑娘,去哪儿啊?”那人问,满嘴酒气。
林月警惕地后退一步:“前面村子。”
“上来呗,捎你一段。”那人笑,笑容有点怪。
“不用了,我自己走。”林月说着,加快脚步。
小货车慢悠悠跟在她旁边。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也探出头来看她:“姐,你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公路上走,多危险啊。上车吧,我们不是坏人。”
“真不用。”林月说,心里发慌。她左右看看,前后都没车,两边是黑黢黢的田地。
副驾驶那个中年人突然开门下来了,晃晃悠悠朝她走过来:“别客气嘛……”
林月转身就跑。
可跑了两步,前面车灯又是一亮——又来了一辆车,是辆面包车,正好堵在她前面。面包车门拉开,下来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盯着她看。
被包围了。
林月心一沉。这帮人看起来不像阴司的人,更像是……人贩子?劫道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孟姐给的那个小铁片。铁片冰凉,边缘很锋利。
“你们别过来!”她喊,声音在发抖。
那几个人笑了,慢慢围上来。副驾驶下来的那个中年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抓她胳膊——
“啪!”
一道鞭子一样的东西突然抽过来,正抽在那人手上。那人“嗷”一嗓子缩回手,手上多了条血淋淋的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月低头看自己手腕——魂锁又亮了,但不是之前那种光。从黑印子里伸出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线,像墨汁凝成的,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条小蛇。
刚才就是这东西抽了那人一下。
“妈的,什么玩意儿?”那人捂着手骂。
面包车下来的一个女的突然尖叫起来:“鬼!她是鬼!”
那几个人这才看清林月手腕上那条黑线,再看看她苍白的脸、身上的伤,都吓住了。不知道谁喊了句“快跑”,一帮人连滚带爬上车,两辆车一溜烟开跑了。
公路上又剩下林月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手腕。黑线慢慢缩回魂锁里,不见了。魂锁的光也暗下去,又恢复成普通的印记。
但林月知道,刚才要不是这东西,她今晚就完了。
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害怕,是憋屈,是难受。夏佑恺消失了,她被人追杀,现在连普通人都想害她。这世界怎么了?
哭了一会儿,她擦擦眼泪站起来。不能停,还得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个路牌。路牌很旧,字都模糊了,但勉强能认出三个字:乱葬岗。
箭头指着一条土路,往山里去。
林月看看那条路,黑乎乎的,两边树影幢幢,像张着大嘴的怪物。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土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越往里走,树越密,天越黑。林月摸出手机想照明,可手机早没电了。她只能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有光。
不是灯光,是绿莹莹的光,一团一团的,飘在树林里。林月见过这种光——磷火,俗称鬼火。
她真的到乱葬岗了。
磷火飘来飘去,照出地上的一个个坟包。有些坟立着碑,有些连碑都没有,就一堆土。风一吹,树叶哗哗响,跟有人哭似的。
林月腿都软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孟姐说这儿有个往生客栈,找黑叔。可客栈在哪儿?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坟还是坟。
正想着,前面突然出现一点灯光。
黄色的光,很温暖,从一栋小木屋里透出来。木屋看起来很旧了,但修得挺整齐,门口挂个牌子,写着四个字:往生客栈。
林月心里一喜,赶紧跑过去。
跑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身旧中山装,戴个老花镜。他上下打量林月,眼神很锐利。
“找谁?”老头问,声音沙哑。
“我……我找黑叔。”林月说,“是孟姐让我来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月进了屋。屋里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像个简陋的饭馆。靠墙有个柜台,后面摆着些瓶瓶罐罐。屋里暖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老头关上门,指了指一张椅子:“坐。手伸出来我看看。”
林月坐下,把手腕伸过去。老头凑近看了看魂锁,又看了看她脖子上戴的符,点点头:“孟丫头让你来的,那就是自己人。叫我黑叔就行。”
“黑叔。”林月叫了一声,鼻子又酸了,“夏佑恺他……”
“我知道。”黑叔打断她,转身去柜台后面倒水,“七爷出事了,阴司那帮王八蛋在找他麻烦。你这魂锁是七爷留下的?”
林月点头,把昨晚到现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天上那只眼睛的时候,黑叔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暗金色的眼睛?”他问。
“嗯,很大,从云里看出来。”林月说,“那四个阴司的人看见眼睛就跪下了,后来就放我走了。”
黑叔把水杯递给她,脸色凝重:“那是‘天眼’,阴司高层巡视阳间用的。但一般来说,不会轻易现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大事发生,或者有特别重要的人或物出现。”黑叔看着林月手腕上的魂锁,“七爷这道魂锁,不简单啊。能惊动天眼亲自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