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色如墨,泼满了岭南的街巷,连挂在檐角的灯笼都被夜风揉得光影摇晃,只有巡夜兵丁的梆子声,隔老远敲出几声沉闷的响,在寂静里荡开又消散。
城外的钦差驿馆守得严密,三丈高的院墙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碰撞的轻响混着兵士的咳嗽声,在夜里格外清晰。钱通一身玄色短打,敛了平日长衫的温文,身形贴在院墙根的老槐树下,眼尾扫过墙头晃动的火把,指尖轻轻敲了敲身旁两个护卫的胳膊,示意二人噤声。
这两个护卫是赵虎精挑细选的,轻功卓绝,平日里只守王府后院,连面都极少露。此刻二人颔首,身形一纵,便如两道轻烟般掠上墙头,手起刀落,两个守夜兵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点了哑穴扔在墙后。
钱通顺势翻墙而入,脚尖点地时轻得像片落叶,目光快速扫过驿馆布局。正院亮着灯,想来是王怀安的住处,偏院却黑沉沉的,只有西角的一间厢房,窗纸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伴着隐约的算盘响。
“大人,那边像是账房。”身旁护卫低声禀报,指尖指向那间厢房。
钱通眸光一沉,微微点头。他料定王怀安贪污的救济粮,定然变卖成了银两,要么藏在私宅,要么就有明细账目记录去向。这驿馆里的账房,十有八九藏着关键。
三人猫着腰,贴着廊柱往偏院挪,沿途又解决了两个巡逻的兵士,动作干净利落,没弄出半点动静。到了账房门外,钱通示意护卫贴耳听声,里面除了算盘响,还有一个老丈的嘟囔:“这黑灯瞎火的,抄什么账,十万两银子藏在地窖,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话音未落,钱通抬手推了推房门,门没锁,应声而开。屋里的老账房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抬头见三个黑衣人影闯进来,脸瞬间白了:“你、你们是谁?敢闯钦差驿馆,不要命了?”
护卫上前一步,按住老账房的肩膀,明晃晃的匕首抵在他颈间:“老实点,问你什么答什么,不然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老账房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嘴硬,连连点头:“我说我说,各位大爷饶命!”
钱通走到桌前,扫过摊在桌上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银两出入,抬头便见“救济粮变卖银两万三千两”的字样,字迹潦草,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指尖抚过账册,又看向老账房:“王怀安的赃款藏在哪?还有他给太子的信件,在哪放着?”
赃、赃款在正院书房的地窖里,足足十万两!”老账房结结巴巴道,“信件……信件在他床头的木匣子里,上了锁,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钱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他让一个护卫看住老账房,收走桌上的账册,又对另一个护卫道:“你去正院书房,找地窖取赃款,我去他卧房拿信件,速去速回,别惊动主院的人。”
二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钱通绕到正院卧房外,窗纸上映着王怀安的身影,他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嘴里还骂骂咧咧:“李躺平那废物,竟敢跟本钦差叫板,等奏折递到长安,看陛下不扒了他的皮!”
钱通屏气凝神,指尖沾了点窗台上的灰,轻轻吹向窗棂的插销,那插销应声而开。他推开门缝,见王怀安正转身去倒茶,趁机闪身躲进床底,屏着呼吸,听着头顶的动静。
王怀安喝了口茶,烦躁地把茶杯顿在桌上:“那黑衣卫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李躺平那王府,还真有什么硬茬子?”
钱通心里一紧,黑衣卫?想来是王怀安派去王府的人,赵虎虽在王府守着,可若是对方人手多,怕是会有疏漏。他正暗自着急,就见王怀安走到床头,弯腰打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果然放着几封封缄的信件,封皮上写着“东宫亲启”。
就是这个!
钱通趁王怀安转身的瞬间,手疾眼快从木匣里夹走信件,又悄无声息地缩回火床底。王怀安检查了一遍木匣,见信件还在(钱通拿走了关键的几封,留了两封无关紧要的),便放心地锁上,转身走出卧房,往正厅去了。
钱通听着脚步声走远,立刻从床底钻出来,快步走出卧房,刚到院门口,就见去取赃款的护卫匆匆跑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先生,赃款拿到了,足足十万两,只是主院的兵士好像察觉到动静了,咱们得赶紧走!”
话音刚落,就听正厅方向传来一声大喝:“有刺客!快守住院门,别让他们跑了!”
火把瞬间亮了起来,数十个兵士举着刀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王怀安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指着钱通三人:“敢偷本钦差的东西,活腻歪了!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兵士们呐喊着冲上来,钱通让两个护卫护住账册和赃款,自己则抽出腰间的短刀,虽不是习武之人,却也靠着平日的机敏,避开了几刀砍杀。三人背靠背结成阵势,朝着院墙的方向冲杀,可对方人多,刀枪密不透风,没一会儿,两个护卫就挂了彩,鲜血染透了玄色短打。
“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掩护你,你带着证据先走!”一个护卫大喊着,挥刀砍倒两个兵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钱通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他抱记账册和布囊,借着护卫的掩护,纵身跃上墙头,可刚要跳下去,就见一支冷箭直直射向他的后心,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墙外掠来,长剑出鞘,“铛”的一声挡开冷箭,随即伸手拉住钱通的胳膊,带着他跃下院墙:“钱先生,赵将军派我来接应你!”
是王府的护卫!钱通松了口气,跟着那人往街巷深处跑,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可他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王府那边,怕是已经出事了。
而此时的岭南王府,早已乱作一团。
李躺平原本在贵妃榻上睡得正香,梦里还在数着系统加的寿命,突然被一阵兵器碰撞的声响惊醒,吓得他一咕噜坐起来,揉着眼睛骂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黑衣蒙面,手里的弯刀直劈向榻上的李躺平,寒光映着李躺平骤变的脸。赵虎早守在屋外,见此情景,怒吼一声冲进来,佩刀迎上弯刀,“哐当”一声,火星四溅:“狗贼,敢动殿下,找死!”
王府的护卫们也纷纷冲进来,和黑衣卫战作一团。这些黑衣卫个个身手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王府护卫虽多,却也一时难以取胜,院子里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火光把王府的夜空照得通红。
李躺平缩在贵妃榻的角落,抱着薄毯瑟瑟发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的厮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要是被砍死,躺平续命都救不了!系统面板上的寿命还剩四十五天,他可不想就这么嗝屁!
赵虎和黑衣卫首领战得难解难分,那首领武功极高,赵虎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黑衣卫首领趁机一脚踹开赵虎,再次提刀冲向李躺平,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殿下小心!”赵虎嘶吼着,想要扑过去阻拦,却被两个黑衣卫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弯刀的寒光越来越近,李躺平甚至能闻到刀刃上的血腥味,他吓得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别死别死,我还没躺够,还没赚够寿命……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只听“噗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黑衣卫首领的闷哼。李躺平睁开眼,只见一道身影挡在他身前,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滴着血,而黑衣卫首领则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匕,已然没了气息。
李躺平愣了愣,抬头看向那人的背影,还没看清是谁,就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冷冽,对着他微微拱手:“殿下,属下救驾来迟。”
而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士的呐喊:“奉旨查抄岭南王府,李躺平涉嫌谋反,拿下者赏千金!”
王怀安竟然带着驿馆的兵士,追着钱通的踪迹杀到了王府!
赵虎扶着受伤的胳膊,挡在李躺平身前,眼神凝重如铁。王府的护卫们虽拼杀退了黑衣卫,却也伤亡过半,此刻面对王怀安的大队兵士,根本毫无胜算。
李躺平缩在角落,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和刀枪,心里凉了半截。他只想安安静静躺平续命,怎么就惹上了这杀身之祸?
王怀安的身影出现在火光中,他手里举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李躺平,你私藏死士,暗杀钦差手下,如今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钱通还没回来,证据还在半路,此刻口说无凭,根本没人信他们的话。而王怀安拿着所谓的“圣旨”,摆明了是要栽赃陷害,置他们于死地。
赵虎握紧佩刀,低声对李躺平道:“殿下,属下拼死护您突围,咱们往城外走,去刺史府鸣冤!”
李躺平看着眼前的刀山火海,腿都软了,根本迈不开步子。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狼藉,扫过赵虎流血的胳膊,又扫向王怀安阴狠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怕是真的躺不过去了。
而王怀安已经挥手下令:“给我冲进去,拿下李躺平,反抗者,格杀勿论!”
兵士们呐喊着冲进王府,刀枪的寒光再次笼罩而来,而钱通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在王府门口。
他到底在哪?那些能证明清白的证据,还能来得及送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