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林月听懂了。夏佑恺留给她的这东西,可能比她想的还重要。
“黑叔,夏佑恺还有救吗?”她问,声音很小,像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黑叔在对面坐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魂飞魄散,按理说是没救了。但七爷这人……他做事总会留后路。这道魂锁既然在,说明他至少有一部分魂魄还连着。问题是,剩下的魂魄在哪儿?”
“孟姐说可能被那股气息卷走了。”
“天眼出现时的气息?”黑叔皱眉,“那就麻烦了。如果是被卷回阴司了,那基本没指望了。阴司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林月心一沉。
“不过也有例外。”黑叔又说,“如果七爷的魂魄碎片没被完全收走,而是散在阳间某个地方,那还有机会。但这得找,得在他彻底消散之前找到,还得有聚魂的法器。”
“什么法器?”
“最管用的是‘招魂幡’,但那东西在阴司库里锁着,拿不到。”黑叔想了想,“次一点的有‘聚灵灯’、‘养魂玉’,但这些也不好找。我这儿倒是有个土法子……”
他起身去柜台后面翻找,翻出个小布袋子。从袋子里倒出几样东西:一根红线,一枚铜钱,还有个小瓷瓶。
“这是‘引魂香’。”黑叔拿起瓷瓶,“点上之后,烟会往魂魄所在的方向飘。但只能指出大致方向,具体位置还得自己找。而且这香烧得很快,一根只能管半个时辰。”
林月接过瓷瓶:“谢谢黑叔。”
“先别急着谢。”黑叔摆摆手,“你现在这状态,出去就是送死。阴司的人在找你,阳间也不安全。在我这儿住两天,养养伤,我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林月确实累得不行了,点点头。
黑叔带她去后面房间。房间很小,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林月倒在床上,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里,夏佑恺站在一片黑暗里,背对着她。她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夏佑恺慢慢转过身,脸上没表情,眼睛里空空的,像两个黑洞。
他说了句话,但林月听不清。她使劲往前凑,突然,夏佑恺的身体开始碎裂,像打碎的玻璃一样,一片片掉下来,化成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飞走了。
林月顺着光点飞的方向看,看见一座巨大的宫殿,黑沉沉的,门上挂个牌匾,写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她本来不认识,但梦里突然就认得了——
阎罗。
林月猛地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她摸着手腕上的魂锁,魂锁温温的,像人的体温。
窗户外头,远处天边,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闪。
像眼睛睁开又闭上。
林月“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她呼哧呼哧喘着气,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手摸到胸口,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刚才那个梦……太真了。
夏佑恺碎成一片片的那个画面,还在她眼前晃。还有那座黑沉沉的宫殿,门上“阎罗”那两个大字,像用血写的一样,红得刺眼。
林月使劲摇摇头,想把噩梦甩出去。她低头看手腕,魂锁还在那儿,一圈黑印子,这会儿正微微发热,像刚睡醒似的。
窗外,天边有光在闪。
暗红色的,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林月爬到窗户边往外看,那光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城里的方向。每闪一下,她手腕上的魂锁就跟着烫一下。
不对劲。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推开房门。外头客厅里点着盏煤油灯,火苗小小的,晃来晃去。黑叔还没睡,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个本子写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黑叔抬起头。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还是那么沙哑。
林月点点头,走到柜台边坐下。桌子上有杯水,她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嗓子才舒服点。
“黑叔,我梦见夏佑恺了。”她说。
黑叔放下笔:“梦见啥了?”
“他……他碎了,变成光点,朝一座宫殿飞过去。”林月说得有点艰难,“那宫殿门上写着‘阎罗’两个字。”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晃得厉害。
黑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阎罗殿啊……那是阴司十殿里最森严的地方。一般魂魄,没资格进去。”
“那夏佑恺的魂魄怎么会……”
“要是真进去了,那就麻烦了。”黑叔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一瘸一拐的,林月这才注意到他左腿好像不太得劲。
“怎么个麻烦法?”林月追问道。
黑叔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阎罗殿是审判的地方。进去了的魂魄,要么被判官定罪,打入各层地狱;要么就……直接被殿主炼化了,当补品。”
林月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地上。
“补、补品?”
“嗯。”黑叔点了根烟,是那种最便宜的烟卷,味儿特别冲,“有些修邪道的,专门抓厉害点的魂魄来炼化,增长修为。七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好歹曾经是首席勾魂使,魂魄质量比普通鬼魂强太多。”
林月感觉浑身发冷。
“不能让他被炼化。”她声音有点抖,“黑叔,您不是给我引魂香了吗?咱们现在就去找,行不行?”
黑叔摇摇头:“急不得。第一,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第二,引魂香只能指方向,具体位置还得靠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是个罗盘,但跟平常看风水的罗盘不一样。这个罗盘是木头的,边都磨光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指针也不是铁的,是根黑色的骨头,细细的。
“这叫‘寻魂盘’。”黑叔说,“配合引魂香用,能缩小范围。但得等天亮,阴气退去一些才好用。”
林月看着那个罗盘,心里跟猫抓似的。等天亮?夏佑恺等得起吗?
“黑叔,您实话告诉我,”她盯着老头,“夏佑恺……还有多少时间?”
黑叔吐了口烟圈,烟雾在煤油灯光里慢慢散开。
“说不准。魂魄离体,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看魂魄强度。七爷的话……我估摸着,最多七天。七天之内找不回来,就真没了。”
七天。
林月握紧了拳头。
窗外那暗红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亮了,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黑叔走到窗边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城里出事了。”他说,“那帮家伙,动静越闹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