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确定我就是这里的首领之后,这些士兵自称来自一个叫做“复兴团”的组织,邀请我去南岸,参加关于城市重建问题的讨论。说是邀请,其实就是让我跟着他们去南岸并且亲自过来接我,而且要马上出发。
看到他们身上的装备,我就觉得我不应该拒绝他们的邀请。
离开之前我悄悄地跟保姆说,我要是回不来了,以后看见任何靠近这里并且自称来自复兴团的人,能打死就悄悄打死。之后把身上装备扒了,趁天黑把尸体丢河里,别让人发现。就算天上飞过去一只身上写着“复兴团”三个字的鸟,只要你们看见,都要给我打下来。
那时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那就是这些人究竟怎么确定这座小岛上有一个定居点?以至离开时我计划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搬一些重型武器存放在老渔港。
等到被复兴团的大兵护送着去南岸,在复兴要塞“参观”过之后,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找到我们了。而且我更加坚定了要在老渔港存放大量武器弹药、包括重型武器武器和爆炸物的想法,并且后来迅速付之于行动。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去参观和商讨,而是复兴团在赤裸裸地秀肌肉(展示实力)。
过桥来到南岸之后,在去复兴团的路上,我没有看到任何丧尸,而且好几个路段都有士兵在巡逻。他们开着车从老渔港东边的德滨大桥过河,然后沿着滨河南路向西,一直开到了被炸断的高新二桥路口。然后从那里向南到达高新名门那个小区(当时已经是定居点了),再从那个路口向西,才到了所谓的复兴要塞。
我说过,我画的地图比例不标准。所以复兴要塞的实际面积,比你在地图上看到的要大很多。
高大厚实的围墙外部,还覆盖着金属装甲,而大门两边的哨塔上,布置着重机枪和榴弹炮。这里的防御能力,比北崖高出不少。关上那两扇厚重的大门,我觉得这里足够磨死任何大尸群;进了复兴要塞的北门之后,我看到了大量正在训练的士兵,少说有好几百人。人手一枪不说,还都是清一色的K19突击步枪;院子里整齐停放着各种军用车辆,而且连坦克都有,甚至还能看到远处停放着各种直升机。
至于他们到底还拥有哪些武器装备,普通居民没几个人知道。
但当时我看到的一切,就像是听到复兴团的人在对我说,“我们很厉害,我们有人员和装备,我们可以消灭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和我们敌对的人,所以你们要乖乖听我们安排。”
下车之后跟着他们来到所谓的“会议室”,我看到圆形的桌子上,对应着座位摆放着很多写着字的牌子。他们指着一个座位,让我坐在那里先等等。而座位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老渔港 鬼雄。
同时,我看到钢叔已经到了。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显得不屑而无奈。
我到那里的时候是下午,会议主持人没有到场,会议室里也就只有四、五个人。除了钢叔,剩下的几个人我不认识,彼此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所以大家坐了一会儿就散会了。(其实也就是有人来通知,说今天不开会了)
复兴团的人在复兴要塞附近、南岸的另一个定居点(德水新城),给我们准备了晚餐。虽然大都是凉菜,但至少不是罐头肉类和罐头水果。而且有酒类饮料不说,还有年轻的姑娘负责倒酒。
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我和钢叔住在同一个房间,但那晚我们俩并没有聊得太多,也就是扯了扯琐事。因为在我们的房间外,有人站岗放哨,整夜“保护”着我们。虽然吧,是吧?你在人家地盘上,也不能口无遮拦。
由于第二天早上也没有通知开会,所以睡醒之后吃过饭,我和钢叔在复兴团规定的区域内乱逛。我们俩就只是吸烟晒太阳,围观大兵们训练,他给我讲一些战术知识,或者我搭讪一下那些偶尔出现的女医护兵。
中午吃完丰盛的午餐,我们被通知下午两点开始“讨论”。等到通知我们的人走了之后,钢叔冷笑着对我说,看来该来的都来齐了,要站队了。
当时我和钢叔不约而同地决定迟到。我不知道钢叔为什么打算最后一个去会议室,但在潜意识里,我只是不想按时去,免得复兴团的人认为我害怕他们的飞机坦克。
事实上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当年我和钢叔联手,当然了肯定要叫上铁胡子和他手下的那群疯子。假如2038年那年,我和钢叔还有铁胡子,联手去攻击这座城市的复兴团,说不定还真的就让他们从这座城市消失了。我要是贡献出我最精良的武器装备(就是外骨骼装甲和防线撕裂者),再加上残存者两派的人手,磨死他们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我没有这样做的原因,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因为我想到了灾变后的人们,或者说,是考虑到了这座城市最终可能出现的结果。
人类已经活得连战争摧残后的难民都不如了,而且战争可以谈判停火,但这种可怕病毒造成的灾变,却无法快速结束。就算占地为王又能怎样,活在一座满是活死人的城市里,还不照样是个为了生存每天提心吊胆的垃圾佬?
话虽如此,但至少当时我不想给复兴团当小弟。
如果他们只是单纯邀请定居点的首领,我觉得我肯定会去。即便没有立刻前往,过一段时间我也会去赴约;但他们这样强硬地把我们接走,又在他们的庞大的军营里秀肌肉,不知道别人怎样想,至少我很反感。
钢叔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出来,毕竟他被这里的人放弃了,在北岸挣扎活下来。所以之前的临时首长这样“邀请”他,钢叔肯定憋了一肚子火。
不爽归不爽,可这个所谓的“讨论”我们还是要参加的。钢叔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当时冷静过之后,我觉得如果复兴团有让城市更安全的计划,配合他们也不是坏事。
当我和钢叔慢慢悠悠地晃到会议室,看到会议桌旁也就只有两个座位空着。
北崖要塞 钢叔
老渔港 鬼雄
或许是性格所致,也有可能是那几年自由惯了,看着不认识的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让我觉得特别没劲。所以我不是打瞌睡,就是找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做。
我的枪被“保存”起来了,但他们没发现我藏起来的一枚手榴弹。
这枚手榴弹和其他两枚挂在作战背心上的、常备的那两枚不同,它被我藏在作战背心里贴身保存着,是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会议室里除了复兴团的警卫员之外,没有人携带武器。所以当我取出那枚手榴弹把玩时,在场的人全都吓愣了。(毕竟那可是一枚防御手榴弹,威力很大的。如果当时在会议室响了,不说团灭吧,至少得少一半人)
突然安静的气氛让我立刻反应过来,于是我笑着对众人说,没事,就是个打火机,我的吉祥物而已。然后,我把手榴弹塞回作战背心里。
紧接着会议室又继续吵闹起来。
说到底,复兴团的首领——问铁民大校,其实就是想把有发展潜力的定居点,全部联合在一起。至于要不要成为复兴团的下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与复兴团合作就行了;就算不愿意合作,只要不敌对也行。
但对于人类这种典型的“获得了权力之后就不愿意放弃权力”的生物来说,如果能够独立为王,谁愿意看别人脸色活着?
在这次不知道到底算是会议、讨论、还是宣布自我权利的集会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座城市的定居点还真不少。而南岸除了复兴要塞之外,还有德水新城,高新名门,实验小学,莲花城,南山居,黄东村这六个大型定居点。
不过从他们的发言中我搞清了一点,那就是除了黄东村之外,其他五个大型定居点的位置都位于南岸城区,比较靠近复兴要塞。而且这五个定居点的首领都意见相同,表示愿意配合复兴团重建城市的计划;至于黄东村的首领——村长(这家伙的名号就是“村长”),则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当时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只要复兴团看得起他们那穷乡僻壤,愿意去城市东郊找他们,他们自然会欢迎;如果觉得危险而且路途远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有吃有喝有人手,勉强活得下去。
北岸的定居点,只有水岸城的首领——疯鹅,明确表示愿意与复兴团合作;中医医院的首领——教授,希望复兴团为他们提供武器弹药,之后他才会为南岸提供药品供应;玲梅农家乐(这个定居点后来被大家简化为“农家乐”)的女首领——菜刀,则表示只跟复兴团进行物资交换,至于其他合作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大校询问钢叔的想法,钢叔原本赌气准备与复兴团再不来往(开会前他就跟我说了)。毕竟他在城市的最北端,山高皇帝远的,有什么事儿也不能及时回应。但我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所以钢叔迟疑了一下后,说能帮就帮。
当大校看着我这边,问我有什么想法和决定的时候,我说我考虑考虑吧,相互帮助是肯定的。但我们能稳定提供的也就是鱼干了,拿水煮一下就能吃。要是能用鱼干换点武器弹药之类的物资那就更好了,反正只要你们吃不腻,我就能一直供应。
听完我的话之后很多人都在笑,甚至有个南岸的家伙说我不该叫“鬼雄”,应该叫“鱼贩子”。我懒得跟那个家伙计较(我就不点他的名儿了),因为在当时的我看来,南岸也就只有南山居的首领——方丈,还有村长,看起来是有骨气的人。其他的人也就是些墙头草,知道复兴团人多枪多,顺势抱大腿而已。
而北岸的四个首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硬气的,因为我们有资本(除了疯鹅)。
看到北岸的态度,问大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那大家就先慢慢接触,南北岸之间以后要多走动走动啊。这次就先到这里吧,今晚在要塞再住一晚,明天早上吃了早饭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在我看来,他的话意思就是,没什么事情了,散吧。
实际上复兴团还是希望能和南北两岸的大定居点合作,那些十几二十个人的小定居点他们就没考虑。复兴团想要合作的,是除了人口多、可以提供劳动力和战斗人员的大定居点之外,能够稳定提供某种物资或者技术、并且有发展潜力的定居点。
至于老渔港被选中的原因,是由于丧尸无法围攻那里,并且老渔港能源源不断地提供鱼类作为食物;而农家乐被考虑进去,同样是因为那里的肉类供应比较稳定。
但我觉得问大校可能没有考虑过(或者考虑得不周到),当一个思想境界没到达到一定高度的人,拥有权力的时候,内心到底会有怎样的想法。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重建城市共同努力,因为称霸一方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现在看来,这座城市里真正想要复兴人类社会的文明、重现旧世界的繁荣、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只有四位首领,那就是问铁民,教授,方丈,还有我。
剩下的那些个领头的,不是随波逐流,就是想独立为王。至于“清除丧尸重建城市”这种远大而高尚的目标,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充其量,就是个冠冕堂皇的口号而已。
不过这一次接触,也让不少定居点相互知晓了对方的存在。
留在复兴要塞的最后一晚,我们这群首领们在一起吃饭喝酒,算是联络感情结交朋友吧。只不过实际情况应了那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面对谈得来的人,可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而三观不合、谈不来的人,就连看对方一眼,都会觉得马眼儿里都是气。
其实,刚抵达复兴要塞的时候,虽然不喜欢他们秀肌肉的举动,但看到还有那么多人活着,感觉就像是快要饿死的时候,有一大块肉配着馒头、外加一碗热汤放在了面前;可那种无法准确描述的、充满希望的感觉,在与其他首领见面、看到他们的各种言行举止后,最终慢慢地消失了。
所以如果没有利益关系,如果觉得跟对方合不来,人们还是会像旧世界那样,组建自己的小圈圈,只是关心和帮助那些不会让自己感到厌恶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