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废弃隧道内壁斑驳的霉斑和锈蚀的管道。
凌玥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快到高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左肩还在渗血,莉亚包扎的绷带已经浸透,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踩碎地上的积水,惊起不知名的地下生物。
“凌玥……慢点……”高石喘着气,手电乱晃,“这里……太黑了……”
“他就在前面。”凌玥头也不回。
“你怎么知道?”
“小蝶说的。”
高石闭嘴了。他知道小蝶的存在,知道那个被困在容器里的女孩能用某种方式感知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勘探车的灯光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三十分钟……”他喃喃,“我们走了多久了?”
“八分钟。”
“那来回就要十六分钟,只剩十四分钟找……凌玥,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凌玥停下脚步。
高石差点撞上她。
手电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高石看见她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眼睛却亮得吓人。
“高石,”她说,“你知道司徒叔为什么会在爆炸中心活下来吗?”
高石摇头。
“因为那两块铭牌。”凌玥掏出铭牌,它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肉眼可见的光晕,“它们在我手里,却在他身上起了反应。那些暗红色的晶体,不是污染,是‘锚定’。它们在爆炸那一刻,用某种方式保护了他。”
“你是说……你爸妈的铭牌,救了他?”
“不是我爸妈。”凌玥纠正,“是我妈。伊莎贝尔·陈。‘摇篮’计划的主导者。那个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的女人。”
她盯着手中的铭牌,光晕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她到底留了多少东西在这片废土下面?”
高石不知道怎么回答。
滴答。
前方传来水滴声,空旷,幽深。
凌玥收起铭牌,继续走。
——
隧道开始向下倾斜。
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从没过鞋底到漫过脚踝。水冰冷刺骨,带着某种工业废料的刺鼻气味。高石捂住口鼻,凌玥却像毫无察觉,只是踩着水快步向前,手电的光在水面上晃出破碎的倒影。
“这里……不对劲。”高石突然说。
凌玥停下。
“听。”
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的水滴声消失了。远处勘探车的动静也完全听不见。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闷、压抑,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只有一种声音——
嗡……
极其低沉,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的余音,又像是地壳本身的震颤。频率极低,低到几乎难以察觉,但一旦察觉,就仿佛直接震在骨头缝里。
凌玥掏出铭牌。
它们的光晕在剧烈跳动。
**‘凌玥……’** 小蝶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前面……频率完全乱了。有很多……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司徒先生的……巨兽残骸的……还有……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和你母亲……有关的东西。’**
凌玥握紧铭牌,加快脚步。
前方,隧道突然中断。
不是塌方,是断层——一段至少十米宽的豁口,将隧道拦腰斩断。豁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可见更古老的管道结构、扭曲的钢筋、以及……
手电的光扫过,高石的呼吸停滞了。
在那片黑暗深处,在纵横交错的废弃管道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像凝固的熔岩,像将熄未熄的余烬。
而那团光中央——
是一个人形。
——
“司徒叔!”
凌玥几乎要跳下去,被高石死死拽住。
“你疯了!这有多高!”
“他在下面!我看见他了!”
“那不一定是他!”高石吼出来,声音在豁口间回荡,“你仔细看!那光……那是什么光!”
凌玥强迫自己冷静。
手电再次照下去。
暗红色的光源,确实包裹着一个蜷缩的人形——独臂,身形佝偻,是司徒戾。但那些光,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他身下……
从他身下的那具巨兽残骸里。
巨兽的尸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但那些暗红色的晶体——和司徒戾体表出现的一模一样的晶体——正在从残骸深处生长出来,像藤蔓,像根系,密密麻麻缠绕在司徒戾的身体上,将他与巨兽的尸体连接在一起。
晶体的末端,刺入了他的皮肤。
他在被同化。
还是在被……保护?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高石的声音在发抖。
凌玥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些晶体,盯着晶体生长的方向——它们从巨兽体内长出,缠绕司徒戾,但生长的指向,却不是向外,而是向下。
向更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们。
铭牌突然灼热。
凌玥低头,看见两块铭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不,不是浮现,是激活。那些纹路原本就刻在铭牌背面,她一直以为是装饰,此刻却在发光、游走,像活过来一样,组成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摇篮·终端接入点·B7】**
**【验证方式:遗传物质+精神频率】**
**【警告:接入后将启动‘母亲’协议。此协议一旦启动,终端将永久锁定。是否继续?】**
母亲协议。
凌玥的手指在颤抖。
母亲。伊莎贝尔·陈。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在这片废土深处,到底留下了什么?
“凌玥?”高石察觉到她的异常。
她没回答,只是看向下方——司徒戾被晶体缠绕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但能活多久?
那些晶体是在救他,还是在把他变成别的东西?
她再看向那行文字。
**【是否继续?】**
“高石,”她开口,声音出奇平静,“下面那些晶体,在吸收巨兽的残骸,也在保护司徒叔。但如果它们一直长下去,司徒叔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彻底锁死在这里。”
“那怎么办?”
凌玥举起手中的铭牌。
“这东西说,下面有一个‘终端’。我母亲的终端。”
高石愣住,随即脸色煞白:“你该不会是想……”
“我需要下去。”
“你疯了!那晶体!那巨兽!那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
“司徒叔为我们挡了三十秒。”凌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燃烧,“他现在躺在下面,被那些东西插满全身。你让我在这里站着等?”
高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凌玥将一块铭牌塞进他手里。
“拿着。如果我下去十分钟没上来,或者那些晶体有什么异动,你就跑。跑回勘探车,让乔老爹开车走。别回头。”
“凌玥……”
“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另一块铭牌握在手心,然后——
纵身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