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阴司的人?”
“不止。”黑叔摇摇头,“我刚才收到消息,滨江市现在乱成一锅粥。阴阳秩序局的人在找你,永生教的人也在活动,还有一帮不知道哪来的,专门趁乱捞好处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月:“丫头,你得想清楚。真要去找七爷,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可不止一星半点。弄不好,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林月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乱葬岗,一个个坟包在月光下像馒头似的。磷火飘来飘去,绿莹莹的,有的坟头上还插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要是以前,她看到这场面,腿早软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她一点不怕。
“黑叔,”林月开口,声音很平静,“夏佑恺救过我。不止一次。现在他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黑叔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扯了扯。
“行,有点意思。”他说,“那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开始准备。”
“咱们?”林月一愣,“您也去?”
“不然呢?”黑叔敲了敲烟灰,“让你一个丫头片子自己闯?别说找七爷了,你连这片乱葬岗都走不出去。”
林月鼻子一酸。
“谢谢您,黑叔。”
“别急着谢。”黑叔摆摆手,“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等找到七爷,你得让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黑叔没往下讲,“去睡吧,天快亮了。”
林月回到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发黑,还有虫蛀的小洞。
手腕上的魂锁一直在发烫,温度不高,但很持续。林月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那圈黑印子。
印子边缘,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凑近看,发现黑印子周围,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细的纹路,也是黑色的,很淡,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些奇怪的图案,林月看不懂,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对了,像夏佑恺那把锁魂笔上的花纹。
正看着,纹路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林月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看见一幅画面。
是夏佑恺,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夏佑恺。画面里的夏佑恺穿着黑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手里拿着那支钢笔——不,现在不是钢笔了,是一支黑色的笔,笔尖泛着寒光。
他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滚滚的黑水。桥对面,密密麻麻站着很多人,不,是鬼魂。那些鬼魂面目狰狞,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
夏佑恺一个人挡在桥头。
他抬起笔,在空中写了个字。那字是金色的,写完就飘在半空,发出耀眼的光。对面的鬼魂看到那个字,齐刷刷往后退。
然后夏佑恺转过头,朝林月这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林月猛地从幻觉里清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刚才那画面太真实了,就像她真的站在那座桥上一样。而且夏佑恺最后那个眼神……他看见她了?
怎么可能。
林月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可她低头看手腕,魂锁周围的那些纹路,现在正微微发光。
不是幻觉。
这魂锁,在跟她传递什么东西。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不是敲客栈的门,是敲她这间房门。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林月心里一紧:“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还在继续。
林月慢慢下床,摸到门边。她从门缝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敲门声是从门板正中间传来的,离地大概一米多高。
“黑叔?”她小声叫了一句。
还是没人应。
林月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拉门闩。就在她手指碰到门闩的瞬间,手腕上的魂锁突然烫得像烙铁!
“啊!”她疼得缩回手。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尖笑。
不是人的笑声,是那种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笑声很快,一响就没了。
林月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往后退,退到床边,眼睛死死盯着门。敲门声停了,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她知道,那东西还没走。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样东西。
是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头发越来越多,在地上堆成一团,然后开始往上爬,沿着门板往上爬。
林月想叫,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跑,腿软得动不了。
头发爬到门把手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往锁眼里钻。
“咔嚓。”
门闩动了。
就在门要被打开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黑叔的声音:“滚!”
就一个字,但像炸雷一样响。
那些头发猛地缩了回去,眨眼就没了。门缝底下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月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房门被推开,黑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盏煤油灯。灯光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吧?”他问。
林月摇摇头,说不出话。
黑叔走进来,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地上:“晦气东西,敢跑我这儿来撒野。”
“那、那是什么?”林月声音还在抖。
“水鬼。”黑叔说,“乱葬岗后面有片野塘,淹死过不少人。平时它们不敢靠近客栈,今天估计是闻着你身上的味儿了。”
“我身上的味儿?”
“活人气,还有……”黑叔指了指她手腕,“魂锁的味儿。这玩意儿在它们眼里,就跟红烧肉似的,香得很。”
林月下意识捂住手腕。
“别怕,有我在,它们进不来。”黑叔说,“不过你也得小心点。从今天起,你身上这魂锁,会吸引各种不干净的东西。越厉害的,越想啃一口。”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说,让你一个人出去,就是送死。”
林月慢慢站起来,扶着床沿。
“黑叔,那我该怎么办?”
“学。”黑叔说,“学怎么控制魂锁,学怎么对付那些东西。七爷给你留这玩意儿,不只是为了保护你,可能也是想让你……有点自保的能力。”
“我能学会吗?”
“试试呗。”黑叔转身往外走,“反正也没别的办法。睡吧,天亮了叫你。”
房门关上,屋里又暗下来。
林月重新躺回床上,这次她把手腕放在胸口,能感觉到魂锁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第二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