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宝莲山庄。
一间隐蔽的密室内只点着两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韩山童与刘福通对坐于桌前。
“是时候了。”韩山童打破沉默,手指轻叩桌面,“朝廷无道,百姓流离,我等若再不起事,更待何时?我要替天行道,还天下一个光明。”
刘福通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明王,此事非同小可。举义旗易,成大事难。你可有把握?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你我项上人头不保不说,还要牵连万千教众。”
韩山童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福通,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生死!鞑虏欺压我汉人已近百年,苛政如虎,民不聊生。你我既得明尊启示,自当挺身而出。”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如今黄河屡决,灾民遍野,元廷却不闻不问,只知横征暴敛。此乃天赐良机,此时不起,更待何时?”
刘福通被他的豪情感染,眼中也逐渐燃起火焰:“既然如此,我愿追随明王,万死不辞!反元——”
“复宋!”韩山童接过话头,二人相视而笑,双手紧紧相握。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恍若两个即将撼动天下的巨人。
“我已联络各地豪杰,只待信号一发,便可群起响应。”韩山童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桌上,“你看,我们从颍州起兵,先取附近州县,然后...”
密谈持续到深夜,烛火换了三次,二人的谋划也越发周密。起义的每一步,都在这个不起眼的密室里逐渐成形。
同一时刻,山庄后山的竹林里,月光如水银般洒落。晏司楚与腾翊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远处山庄的灯火依稀可见。
“腾翊,我今天下山采买,看见许多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晏司楚的声音低沉,“有个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要吃的,我把自己带的干粮全给了她,可那又够几个人吃呢?”
腾翊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草叶。
“这个世间不该是这样的。”晏司楚望向远处,目光似乎穿越了层层竹林,看到了山外饥寒交迫的百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凭什么那些蒙古贵族可以锦衣玉食,而我们汉人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腾翊冷哼一声:“当今元廷暴虐无道,何曾管过百姓死活?我师伯说,黄河决堤后,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十成有九成进了那些贪官的腰包。”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晏司楚忽然站起身,面向满天繁星张开双臂:“腾翊,我想创造一个所有汉人都能吃饱穿暖的世界。”
腾翊抬头看着同伴被月光勾勒出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晏司楚忽然收回手臂,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语气变得低落:“但这可能吗?仅凭我这双手,能做到吗?我甚至连山庄外那个小女孩都救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腾翊跳下青石,走到晏司楚面前,“记得古代那些故事吗?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凡事皆在人为。”
晏司楚眼中重新闪烁起光芒:“是啊,如果人人都认为做不到而不去做,那这世道就永远不会改变。”他语气渐渐坚定,“如果有一天,汉人不再被外族奴役,不再被随意屠杀,那该多好。这样的大同世界,我真希望能亲眼见到。”
“那就去实现它。”腾翊说道,“我相信你。”
两只年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竹林中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二人又聊了许久,直至月上中天,才踏着月光返回山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晏司楚就被叫到了韩山童的书房。推门进去,发现腾翊已经在那儿了。
韩山童神色严肃,见晏司楚进来,便示意他关上房门。
“腾翊,有件要事需交予你去办。”韩山童直入主题。
腾翊挺直腰板:“明王请讲,晚辈万死不辞。”
韩山童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明王宫已决定在中原起义,我需要你速回弥勒教,将这封信交给你师伯彭莹玉和义父徐寿辉,请他们在南方起兵响应。”
腾翊双手接过密信,小心地收入怀中:“晚辈即刻动身,必不负明王所托。”
韩山童满意地点头,随即转向晏司楚:“司楚,你去马厩挑一匹好马,送腾翊出山庄。切记小心,莫让外人察觉。”
晏司楚领命,与腾翊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退出了书房。
晨雾尚未散尽,二人并肩走向马厩。晏司楚挑选了一匹健壮的枣红马,仔细检查了马鞍和蹄铁。
“这匹‘赤焰’是我一手驯养的,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而且性格温顺,最适合长途跋涉。”晏司楚抚摸着马颈,眼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朋友的关心。
腾翊接过缰绳,笑道:“放心吧,我定会让它完好归来。”
二人牵着马,默默走向山庄出口。晨光穿过薄雾,在山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到了岔路口,腾翊停下脚步:“司楚,就送到这里吧。”
晏司楚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路上用得上。切记避开元兵哨卡,听说最近路上盘查很严。”
腾翊接过包裹,忽然眼睛一亮:“司楚,不如我们来打赌?”
“赌什么?”
“看是我弥勒教先推翻元廷,还是你明王宫先攻入大都。”腾翊眼中闪着挑战的光芒,“输的人,请对方喝天下最好的酒,如何?”
晏司楚闻言笑了起来,伸出拳头:“好!就看谁能真正笑傲江湖,还天下一个太平。”
两只少年的拳头在空中相碰,随即紧紧握住。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对天下太平的渴望,对改变命运的决心。
腾翊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保重!”
“保重!”晏司楚站在路口,目送着好友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赤焰马的蹄声渐远,晏司楚却久久伫立。他抬头望向逐渐明朗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