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边,暗红色的光还在闪。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夏佑恺碎掉的画面,那座阎罗殿,刚才门缝里钻进来的头发,还有黑叔说的话……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月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是个女声,温温柔柔的,唱着歌。歌调子很奇怪,林月从来没听过,歌词也听不清,但听着听着,她就觉得特别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在她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手腕上的魂锁猛地一烫。
林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歌声停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
她睁大眼睛,盯着黑暗。煤油灯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白。
那块白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是个女人的影子,长发,穿着裙子,站在窗户边。影子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林月屏住呼吸。
影子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她。但脸的部分是模糊的,看不清楚。
然后,影子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林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乱葬岗深处,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等她再回过头,影子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有月光。
林月坐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她盯着手腕上的魂锁,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夏佑恺消失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鸡叫,一声,两声。乱葬岗的磷火慢慢暗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她,要去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
林月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不管多难,她都得试试。
因为夏佑恺说过,让她等他。
那她就等。
但不是在这儿干等。
是去找他。
哪怕要去的地方,是连黑叔都说“活人去不了”的阎罗殿。
她也要去。
林月盯着窗外那片乱葬岗,天边已经泛起灰白色。鸡叫了三遍,那些绿莹莹的磷火像被水浇灭似的,一点点暗下去。
手腕上的魂锁还在发烫,温度没昨晚那么高了,但像块暖玉似的贴在皮肤上。林月摸了摸那圈黑印子,周围的细纹路已经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是做梦吗?
“丫头,起了没?”门外传来黑叔的敲门声,很重,跟砸门似的。
林月赶紧去开门。黑叔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昨晚那件破褂子,而是穿了件灰扑扑的棉袄,腰上系了根麻绳,背后还背着个布袋子。
“收拾收拾,该出发了。”黑叔说,声音比昨晚更哑了,像一晚上没睡好。
“现在就走?”林月一愣,“天还没大亮呢。”
“就是要趁这个点儿。”黑叔转身往楼下走,“阴阳交替的时候,有些路才好找。”
林月赶紧跟上去。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就身上这套衣服,还有口袋里那包没拆封的纸巾。走到楼梯口,她突然想起什么:“黑叔,房钱……”
“记七爷账上。”黑叔头也不回,“等他回来了,让他连本带利还我。”
楼下大堂里,煤油灯还点着。林月看见桌子上摆着两碗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旁边还有两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吃了再走。”黑叔自己先坐下,抓起窝窝头就啃,“路上可没地方吃饭。”
林月坐下,端起粥碗。粥是温的,带着一股陈米的味道。她喝了一口,突然想起夏佑恺——那家伙要是在,肯定又得皱眉,然后从他那“功德钱包”里掏出什么阴间零食,一脸嫌弃地吃。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
“哭啥?”黑叔瞥她一眼,“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林月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她咬了口窝窝头,又硬又糙,噎得她直伸脖子。
“黑叔,”她边喝水边问,“咱们去哪儿找啊?您昨晚不是说,要用那个寻魂盘吗?”
“嗯。”黑叔从布袋里掏出那个木头罗盘,放在桌上。罗盘的指针——那根黑骨头——这会儿正微微颤抖,指着西北方向。
“七爷的魂,大概在那个方位。”黑叔说,“但具体在哪儿,还得边走边看。”
“西北……”林月想了想,“那不是往市中心去吗?”
“不一定。”黑叔摇头,“阴阳路跟阳间的路不一样。你以为往西北走,可能走着走着就到东南去了。”
这话说得林月有点懵。
黑叔看她一脸茫然,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阳间人走路,看的是马路、房子、路牌。咱们要走的这条路,看的是‘气’。”
“气?”
“嗯,阴气,阳气,还有魂气。”黑叔指着罗盘,“这玩意儿指的不是方向,是魂气的强弱。咱们得跟着它走,走到魂气最浓的地方,就是七爷在的地方。”
林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吃完饭,黑叔把碗筷收了,又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林月。
“拿着,防身用。”
林月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把桃木做的小刀,刀身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沓黄纸,纸上用红笔画着看不懂的图案;还有个小铃铛,铜的,已经生锈了。
“这……怎么用?”林月问。
“桃木刀,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捅,别犹豫。”黑叔说,“黄纸是符,遇到麻烦就烧一张。铃铛别轻易摇,摇多了招东西。”
林月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好,突然觉得肩膀上沉了不少——不是东西重,是责任重。
“走吧。”黑叔推开客栈的门。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乱葬岗上飘着一层薄雾,那些坟包在雾里若隐若现,看着更瘆人了。风一吹,坟头上的白幡哗啦啦响,像在哭。
林月跟着黑叔走下台阶,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就是座破木楼,两层高,木头都发黑了,屋顶上长着草。
“黑叔,这客栈……”她忍不住问,“平时有客人吗?”
“有啊。”黑叔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过都不是活人。”
林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黑叔停下来,等她跟上来:“怕了?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不怕。”林月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全是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乱葬岗。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林月紧跟着黑叔,生怕跟丢了。她发现黑叔走路虽然一瘸一拐,但速度一点不慢,而且专挑难走的地方走——不是踩坟包之间的缝隙,就是直接从倒了的墓碑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