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
魏军围了邙山,夺下徽州城,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建阳断定魏军所带火炮撑不过两日,便在第三日时分兵收复徽州,同时出兵邙山。建阳本欲声东击西,大军攻徽州,建阳亲赴邙山。却不料魏军出奇兵诡阵,建阳被击退。待快马回至徽州,发现城内防守张弛有度,有高人坐镇。
“徽州城上站着的是明王,但指挥防守的是陆桭渊。”建阳很清楚陆桭渊的风格,与他对弈时,他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这种防守之法,建阳曾耗费心力研究破局之法,代价很大。
“既然陆桭渊和明王都在徽州,邙山布阵的又是何人。难道魏国又出了一个用兵如神的人物?”燕军帐下,大将问道。
“阵法因地制宜,不曾见过,但阵中透着的刚猛霸道却像极了一个已故之人——高照。”建阳点评。
“‘腐毒’无药可解。这或许是他的徒弟。”大将道。
“什么无药可解,明明有人带回了解药,只是晚了一步。但如果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麻痹我们的……”建阳沉思。
“殿下觉得,高照还活着?”大将诧异。
“我去寻人问个明白。”建阳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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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主挥了挥手,黑甲卫各后退三步。他跳下马车,感到自己仍是俯视祝筠,便折腰道,“方才车中与你所言半真半假。阿依只答应了建阳探问高照生死这一件事。刺杀主将,是我杜撰。欺瞒于你,我很抱歉。”
“大家主有什么错,是我自己知道了不该我知道的秘密。”祝筠眼中浮现出当日以罂花籽香盘问大宝哥的情形,如果那时对大宝哥多些信任,如今也不会泄露文文的秘密。
“高照既然选择让那厨子将他的事告诉你,就应该想得到,有朝一日,他的敌人可能通过你知道他的事。”这是计划实行前,穆云上早就想好的说词。
“都说了,是我自己知道的。”祝筠更懊恼了。
穆云上些许错愕。
“我想去徽州。”祝筠又惊又恐,他猜不到建阳会想到什么手段对付文文。此刻,他在心里无数遍祈求神明,希望建阳费尽心思得到的消息,不会影响战争的走势;希望自己的关心则乱,没有给文文带去困扰。“我要去徽州,”祝筠跪着,向大家主叩首,上一次这样郑重的跪在大家主面前,还是为高照求解药的时候,“请,大家主放行。”
“你答应为我出海时,就想回去见他一面,我还没来及应允,便收到了上京传来的‘噩耗’。今日你再次求我,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答应你。”穆云上起身,“只是战事一起,燕都至徽州、邙山一带的官路都被封了。”
“我可以绕路,乘船自大江逆流而上。”祝筠坚持。
“魏国北上靠的就是水战,江面早就禁航了。”穆云上叹息,“罢了,我派人送你至燕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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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邙山、徽州都在我们手中了,他们还不接受谈判,等菜呢。”徽州帐下,陆六骂骂咧咧的。
“他们的想法很明了,只要我们没有找到燕王,他们就不会妥协。”陆桭渊缓缓道,“而且,燕太子主持燕都,即便燕王有什么意外,也不影响燕国王位传承。”
“他们真敢有这种心思啊,不怕燕王知道后将他那个太子废了。”陆六瞪大眼睛。
“废了他还能立谁,他还能立三皇子么?”明王挨着陆桭渊坐下。
“我们长驱北上,又烧了徽州的粮仓,她断定我们邙山围不长久。”陆桭渊道。
“师兄,依你之见,下一步他们会如何?”明王问。
“我们围不长久,邙山上的燕王也撑不长久。”陆桭渊看着军事图,“她应很快就会放弃徽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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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帐下。燕国大公主与太子相立于备战图前。
“焚城。”冷峻的声音道。
“焚城!你确定?那里可有上万百姓。”太子震惊。
“他们叛了。他们已不是燕国子民。”建阳心意已决。
“一座烧毁了的城池,我们要它有何用。”太子质问。
“他们留着也没用。”建阳转身入座。
“你以前不会做这么绝。”太子诧异建阳的转变。
“三弟飞鸽传信,父皇他们在邙山上只能撑五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上一次,大军主力攻徽州城无果,这回,我想换个思路。弃徽州,大军主力夺邙山,歼高照。当然,如果明王和陆桭渊能死在火海中,最好不过了。”
“高照?他还活着?”
建阳未答,太子亦没有追问。他看见建阳沉静的眸中,已经燃起了汹汹烈火。
“对了,让皇兄帮忙寻的人寻到了吗?”少顷,建阳忽然问。
“哦哦,带过来了。”太子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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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起,投石车将石脂抛入徽州城内,接着裹着火油的箭矢如漫天细雨,落在城中的茅草屋檐瓦片上,火借秋风之势,徽州城转瞬便成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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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山麓,燕军调兵五万。魏兵诡谲的阵法再现,建阳立于战车之上,悠哉的看着对方派兵布阵。
“高照,既未死,何不现身。装神弄鬼,有失威严。”建阳派人喊话。
阵中高地上,黑色面具下的人意味深长的笑了。黄旗一指,攻击阵型就绪。
“上次一战,未能识出主将,建阳失敬。今日给柱国大将军安定侯带了见面礼。”建阳挥挥手,士兵让开一条路,一辆蒙着黑布的高耸战车缓缓上前。
黑布掀开,赫然出现一根木架,架子上,缚着一个瘦小而虚弱的男人。他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也塞着布团。他挣扎着,发出呜咽的声音,却被风声掩盖。
魏军阵中,带着黑色面具的人站了起来。
“是长安,长安在他们手上!”那身形,那轮廓,张冉一眼便认了出来。
“衣服也是燕都时他常穿的那套。”周凌攥紧了剑柄,“我真后悔,听了他的话。没有将他一起带走。”
“侯爷怕事贵人事多,莫不是忘记有个为您千里求药的人了。”建阳从袖中取出一个摆件,绑在箭簇之上,一件射了出去。
周凌眼疾手快,一剑将箭簇斩断,摆件恰好滑落在面具人脚下。
一枚印章,一枚精心雕刻着“醉梦星河”、刻着“岁月长安”的印章。
“无耻!”面具下的面容已经扭曲。
“这份礼物,值不值得安定侯退兵?”建阳一边喊话,一边握着匕首,让游走在锋刃人质的颈间。
“你敢动他,我不会放过你,天下商会会指责你,幽州也不会放过你。”面具人重剑直指建阳。
“我敢带他来,自然是得了幽州的同意。侯爷还是问问自己,舍不舍得心上人、救命恩人,当面祭旗。”建阳回手一插,匕首刺入股中,鲜红的血瞬间浸透长衫,然后一点点扩大。架子上的人痛的抽搐起来,却因手脚被绑得紧,哀嚎只能被困在喉咙里。
“我要杀了那个娘们!”张冉提刀,很不的将那位公主碎尸万段。
“站住!”面具人喝止,顿了片刻,缓缓道,“大局为重。”
“他可是长安啊!”张冉急得发疯。
“建阳,别忘了。你的父皇还在我手上。”高照摘下面具。
“是嘛,侯爷若真寻到了父王,还能忍得住在这里看我虐你的小情人。”话音刚落,又一匕首刺入臂膀。
“老周,起阵。”高照喝道。
“祝筠他……不管了?”周凌迟疑。
“朱雀阵,起。”高照提剑,大喝。
“长安还在她手上!”张冉碍于军令,不敢擅动。
周凌无奈,挥朱红旗,直指敌军主将建阳,万箭齐发。
“冉子,开路。”高照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张冉立刻明白,高照是想亲自解救祝筠。弯刀策马跟了上去。
朱雀阵后,蓝旗起,青龙绞杀阵。趁对方提盾避箭之时,长矛出,打乱对方阵型。
高照便是趁此机会,冲杀至敌阵中。朱雀阵再起,敌军众人只忙着护卫建阳公主,人质的战车周围少了许多看顾,高照趁此机会,登上战车,劈断绳索,单手扶住他的腰身。
只一瞬间,高照脑中闪过一丝惊觉,却为时已晚。怀中人抛出一把白色的粉雾。高照立马屏气,但依然有粉雾迷了眼。
战车后藏着的刺客也伺机冲上来,高照很难在千军万马的呼号声里辨别刺客冲杀的声音,只是凭记忆将怀中人往那个方向推来。
幸而张冉离的不远,见有异样,迅速支援过来。
建阳见圈套得手,亦不再示弱。长号声起,击鼓进军。
大军除主力冲阵之外,围绕在战车周围的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专为高照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