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叔,咱们为什么不走好走的路?”林月气喘吁吁地问。
“好走的路,都是给活人走的。”黑叔说,“咱们要找的是阴路,得走‘死路’。”
这话说得林月后背发凉。
走了大概半小时,雾渐渐散了。林月抬头一看,愣住了——他们居然走到了一条街上。
不是荒郊野外,是实实在在的街道。两边是店铺,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街上有行人,但不多,一个个低着头匆匆走路,没人说话。
“这是哪儿?”林月小声问。
“阴阳界。”黑叔也压低了声音,“活人和死人交界的地方。在这儿,你看到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别乱说话,别乱看,跟着我走。”
林月赶紧低下头,盯着黑叔的脚后跟。
街道很安静,只能听到脚步声。林月用眼角余光瞥了瞥两边的店铺——有卖香烛纸钱的,有卖寿衣的,还有家铺子门口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代办阴间业务”。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热闹起来。
是个集市,摆着很多摊子。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卖瓶瓶罐罐的,罐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卖旧衣服的,衣服上还有血迹;还有个摊子摆满了骨头,大大小小,白的、黄的、黑的都有。
黑叔在集市入口停下,从布袋里掏出罗盘看了看。
指针抖得更厉害了,直直指着集市深处。
“七爷的魂气在这儿最浓。”黑叔皱起眉,“奇怪,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要进去吗?”林月问。
黑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进去看看,但跟紧我。这儿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两人走进集市。人多了起来,挤挤挨挨的。林月注意到,这些“人”走路都没声音,而且脸色都很白,是那种不正常的白。
有个卖镜子的摊子,镜子擦得锃亮。林月路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叫出来——镜子里照出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脸上没有五官。
“别看镜子。”黑叔拉了她一把,“这里的镜子照的不是皮相,是魂相。你魂不稳,容易被照出问题。”
林月赶紧转过头,心脏怦怦跳。
又走了一段,黑叔突然停下来。他盯着罗盘,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林月问。
“不对劲。”黑叔把罗盘递给她看。
指针在疯狂旋转,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根本停不下来。
“魂气乱了。”黑叔说,“有两种可能:要么七爷的魂被分成了好几份,散在各处;要么……有东西在干扰寻魂盘。”
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突然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林月看见几个人抬着个东西走过来——是顶轿子,黑色的,轿帘紧闭。抬轿的四个“人”都穿着黑衣,低着头,走路轻飘飘的。
轿子经过时,林月手腕上的魂锁突然剧痛!
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她赶紧捂住手腕,发现那圈黑印子正在往外渗血,血是暗红色的,顺着皮肤往下流。
轿子停了。
就停在她和黑叔面前。
轿帘一动不动,但林月能感觉到,帘子后面有东西在“看”她。
黑叔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他的手已经摸到腰后——林月看见他棉袄底下鼓出一块,像是别着什么东西。
双方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让路。”
黑叔没动。
轿帘微微动了动,像是被风吹的,但周围根本没有风。
“我说,让路。”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带着不耐烦。
黑叔慢慢侧过身,让出一步。林月也跟着让开。
轿子重新被抬起,从他们面前经过。经过林月身边时,轿帘掀起一角——就那么一瞬间,林月看见里面坐着个人。
穿着红衣服,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白色的,画着诡异的笑脸。
轿子走远了,人群重新合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月这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魂锁还在隐隐作痛。
“黑叔,那是……”
“阴差。”黑叔脸色铁青,“而且还是级别不低的阴差。这种轿子,只有无常级别以上的才能坐。”
“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黑叔没回答,而是盯着轿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个时辰,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无常出巡?”
他掏出罗盘,指针已经不转了,直直指着轿子消失的方向。
“走,跟上去看看。”黑叔说。
“跟、跟着阴差?”林月舌头都打结了。
“放心,他们不会回头。”黑叔已经开始往前走,“这种级别的阴差,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不会注意咱们这种‘小人物’。”
林月只好跟上。
两人远远跟着轿子,穿过了大半个集市。轿子最后在一座宅子前停下——那宅子很气派,黑瓦白墙,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抬轿的四个“人”把轿子放下,掀开轿帘。戴面具的红衣人走出来,径直进了宅子。门开了又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黑叔带着林月躲到对面的巷子口,观察那座宅子。
“这是什么地方?”林月小声问。
“当铺。”黑叔指着门上的招牌——那块招牌是竖着的,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阴阳当。
“阴阳当……”林月念了一遍,“是当东西的地方?”
“嗯,什么都当。”黑叔说,“阳寿、财运、记忆、感情……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什么都能换。”
正说着,宅子的门又开了。
这回出来的不是红衣人,而是个老头。老头穿着长衫,手里提着盏灯笼,灯笼里烧的是绿火。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巷子这边走过来。
黑叔赶紧拉着林月往巷子深处退。
老头没进巷子,而是在巷子口停下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地上——是个纸人,巴掌大小,剪成人的形状。
老头对着纸人念了句什么,纸人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巷子里走来。
林月吓得往后退,被黑叔按住。
纸人走到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五官——是那个老头的脸,但缩小了很多倍。
纸人的嘴动了动,发出老头的声音:“两位,跟了一路了,不进来坐坐?”
黑叔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们路过。”
“路过?”纸人笑了——虽然纸做的脸笑起来很诡异,“带着寻魂盘,跟着阴差的轿子,这叫路过?”
黑叔不说话了。
纸人继续说:“我家主人说了,既然来了,就是客。请进来喝杯茶,说不定……你们想找的东西,就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