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欲望洋溢的世界。
在这个充满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成长,骆小三形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印象,这种印象每每使人心酸。
随着岁月的流逝,大多数女人越来越趋于雷同,因此除了体貌上的独特印记之外,将很难把一个女人从一群女人当中区分出来。
她们中的多数,美丽仿佛只停留一瞬间。
对于骆小三来说,也是很见过一些不同类型的女人的了。其中不乏他所熟悉的、甚至也曾深深心仪过的女子。她们的变化令他悲叹美丽的短暂易失。
当然,骆小三这样想,同时并不否认还有另一种女人的存在,她们那种独特的韵致并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流逝,她们的容貌或许会有改变,但她们的美经过了岁月的常常更形成熟,风采依然。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后一种女人的美,才是一种永不凋零的美。
骆小三觉得于玫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骆小三始终认为,能做于玫的同学,想来这是自己的幸运。
大学时代的于玫聪颖美丽,与英俊潇洒的班长尹晓军手挽手走在校园的如琴湖畔、梧桐树下,引得许多人为之注目。
但那时骆小三除了曾在走廊的窗口偶然看了她一会儿之外并没有过多地注视她,倒不是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而是因为她那生机盎然、风姿绰约的美叫人不敢面对呵。
当然于玫也不会怎么注意骆小三这个来自遥远的乡下、用洗衣粉洗头发、不知巧克力为何物的“土老冒儿”(骆小三想,其余来自“他们的城市”的女同学跟自己的关系也是一样,大学四年,他基本上没怎么和女同学对过几回话。对于大多数女同学来讲,如果现在对他还残留一点点印象的话,那只能是因为在她们的相册中的毕业合影上多了他这么一个人)。
那时候走红台湾歌星韩宝仪女士唱了一支什么歌来着——“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骆小三想真是对极了。就像潇洒男人只会爱漂亮女人一样,漂亮女人只会爱潇洒男人,潇洒和漂亮是大自然赋予那些幸运儿的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
但就骆小三而言,如果说潇洒是一种时尚漂亮的car,他自己只能算作一辆勉强可以转动的破bicycle。
这是欧阳怿们恩赐给他的发明。
这个发明受了一本叫做《爱国名车大观》的画册的启发,他们在市新华书店来学校举办的一次书展上发现了这样一本美不胜收的画册,于是如获至宝,几个人争先恐后地翻阅起来。
翻阅的结果是丰富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想像:哦,美女+靓车!多么潇洒多么灿烂多么诱人的未来!
他们甚至想到了将来的一些细节:在一个雨过天晴的周末,驾一辆光彩夺目的跑车,载着心爱的人儿上成都、下苏杭,或风驰电掣,或徐徐缓行,歌儿袅袅,风儿飘飘,优哉游哉,其乐陶陶!
而骆小三,他们直接宣布,自然是没这个资格了。
骆小三充其量只是一辆从乡下骑来的破bicycle而已,并因此只能对他们做出一种仰慕的姿势。
从此bicycle便成了骆小三的绰号。
自惭形秽的骆小三除了学好功课,哪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骆小三的心有如一片死海,而于玫就像一枚跃出海面的朝阳,看到她,会叫人有一种别样的激动。
当时他曾产生过这样一种冲动,如果能够拥有于玫的爱情,他会像一匹累死在青草地的驴子那样终身无憾。
但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几年过去,“虞美人”于玫却像一个破碎的梦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他这辆破bicycle,此时已经是这间名牌大学颇有些声名的lecturer(讲师)了。
破灭从失望开始。
当于玫来到朝思暮想的晓军身边时,发现晓军已经很陌生,已经不是她过去的那个晓军了。
她过去深爱着的那个晓军已经像蝉蜕一样蜕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虽然熟悉却飘来飘去的躯壳。
这一打击几乎要将她毁灭。
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短短几年工夫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晓军不再在乎她,对她的痛苦和要求不闻不问甚至冷嘲热讽,只知道我行我素跟一些不三不四流里流气的人鬼混吸毒挥霍,家,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沉重的旅店。
而她,就像一本内容陈旧失去了大部分价值的课本,因此他可以随意驱使,喜怒由之。白天要么没空,一有空就往尹先生那里跑。
于玫调过来之后,他们就没有在自己家里吃过一顿午饭。晚上也是一样,难得天天见面,回来一问他去哪儿了就没好气,就闪烁其辞,不是说男人们的事你不用管就是说都忙死行行好你就不要再来烦我了。
于玫说:“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啊,早知道还不如不调来好呢。”
晓军就说:“那你再回去好了。本先生说话算话,谁拦你谁不是人。”
于玫说:“你就不是人。”
晓军说:“你敢骂我?”
于玫说:“我就是骂你!你是个大骗子,爱情骗子,我居然爱上你,真是瞎了眼!”
晓军说:“你有本事可以再去爱别人,我管才怪呢。本先生说话算话,可是你能爱谁呢,你可以去爱欧阳怿,早知道你和他有那么一腿,看来你还想旧梦重温啊。但是你以为欧阳怿会真心爱你么,嘁!别做梦了,本先生再怎么不好,也比欧阳怿强。如果我能爱你一年,欧阳怿最多爱你一个月。一个月是什么?是一件衣服你懂么?一件破衣服!知足吧你!”
于玫说:“你真无耻,你怎么是这么一个东西!”
晓军说:“你有耻你别找男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