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心里一紧。
黑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纸人转身带路。黑叔拉着林月跟上,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进去后少说话,看我眼色。”
林月点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们跟着纸人进了宅子。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点着很多灯笼,都是绿火,照得整个院子阴森森的。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上挂着很多东西——有铃铛,有布条,还有……骨头。
红衣人就站在树下,背对着他们。
“来了。”他说,还是那个声音。
黑叔上前一步,抱了抱拳:“不知大人召见,有何指教?”
红衣人慢慢转过身。面具上的笑脸在绿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指教谈不上。”他说,“就是好奇——一个城隍,带着个活人,跑到阴阳界来找什么?”
黑叔没回答。
红衣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让我猜猜……你们在找一个魂魄,一个很重要的魂魄。而且这个魂魄,跟最近阴司丢的东西有关,对不对?”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
红衣人看向她,虽然隔着面具,但林月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小姑娘,”他说,“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是谁给的?”
林月下意识捂住手腕。
“不说我也知道。”红衣人轻笑一声,“锁魂印,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整个阴司,有权限下这种印的,不超过十个。而最近会来阳间的……只有那位犯了错的‘七爷’。”
他走近几步,面具几乎贴到林月脸上:“七爷的魂魄丢了,你在找他。对不对?”
林月咬着嘴唇,不说话。
“有意思。”红衣人退了回去,“一个活人,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来找一个阴差的魂魄。你们什么关系?”
“这不关你的事。”黑叔插话,“大人,我们就是路过,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走?”红衣人一挥手,院子的门“砰”地关上了,“别急着走啊。你们想找七爷,我可以帮你们。”
“条件呢?”黑叔问。
“聪明。”红衣人说,“我要你们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红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黑叔:“把这封信,送到‘往生客栈’的孟姐手里。她看了信,自然会告诉你们七爷的下落。”
黑叔接过信,信封是黑色的,上面没写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黑叔问。
“你可以不信。”红衣人无所谓地耸耸肩,“但除了我,这阴阳界没人敢告诉你七爷的下落——因为他的魂魄,是被‘上面’的人带走的。”
林月心里一沉。
“上面?”黑叔皱眉,“你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上面’。”红衣人指了指天——虽然院子里根本看不到天,“七爷犯的事,可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了。他的魂魄现在在哪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孟姐……恰好是其中之一。”
黑叔盯着手里的信,脸色变幻不定。
“我给你一天时间。”红衣人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收到孟姐的回信。如果收不到……那你们就永远别想找到七爷了。”
说完,他一挥手,院门又开了。
“送客。”
老头提着灯笼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叔拉着林月,转身走出宅子。门在身后关上,街上的喧闹声重新传入耳朵。
两人走到远离宅子的地方,黑叔才停下。
“黑叔,咱们真要去送信吗?”林月问。
黑叔没回答,而是打开那封信。信纸也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写了一行话:
“明日酉时,乱葬岗西三里,有你要的答案。”
下面没有落款。
“这是……”林月看不懂。
“约我们见面。”黑叔把信折好,收进怀里,“但不是跟孟姐,是跟别人。”
“你怎么知道?”
“孟姐从来不住往生客栈。”黑叔说,“她在滨江市区开酒吧。写信的这人,要么不知道孟姐的底细,要么……根本就是在撒谎。”
林月愣了:“那咱们还去吗?”
黑叔看向远处那座宅子,眼神复杂。
“去。”他说,“但不是去送信,是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掏出罗盘,指针又开始乱转,但大致方向,正是信上说的那个位置。
“走吧。”黑叔说,“天黑前得赶到。阴阳界的夜路,可不好走。”
林月点点头,跟着黑叔重新上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心里乱糟糟的。
红衣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骗他们?信上说的“答案”,又是什么?
还有夏佑恺——他的魂魄,真的被“上面”的人带走了吗?
手腕上的魂锁又烫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林月握紧拳头。
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得走下去。
因为夏佑恺,还在等她。
林月跟着黑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乱葬岗西边走。
天阴得厉害,明明才下午,看着跟傍晚似的。风刮过坟头,带着哨子音,听得人心里发毛。林月把黑叔给的桃木刀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出汗了。
“黑叔,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黑叔掏出那个骨头罗盘看了看,“三里地,照咱们这速度,天黑前能到。”
“那地方……安全吗?”林月想起红衣人那张笑脸面具,后背就凉飕飕的。
“阴阳界哪有安全的地方。”黑叔哼了一声,“不过那封信既然写了地点,说明有人想见咱们。到时候见机行事。”
又走了半个多钟头,坟包渐渐少了,前面出现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叶子都是黑绿色,看着就不对劲。
黑叔在林子边上停了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头。”他说。
林月心里一紧:“怎么了?”
黑叔指着罗盘:“指针不动了。”
林月凑过去看,果然,那根黑骨头直挺挺地指着林子深处,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魂气太浓了。”黑叔脸色难看,“浓到罗盘都分不清方向了。七爷的魂要是在这儿,那得是多大一团……”
话没说完,林月手腕上的魂锁突然烫了起来!
这回不是隐隐作痛,是钻心的疼,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肉里绞。林月“嘶”地吸了口凉气,低头一看,那圈黑印子正在往外渗血珠子,血是暗红色的,一滴一滴往下掉。
“黑叔!”她声音都抖了。
黑叔抓过她的手腕,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魂锁在示警。七爷的魂就在附近,而且……状态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