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员工的团队建设法》
宏❌科技的年中表彰大会在国际会议中心举行。舞台背景屏幕上，“高效协同，聚力共赢”的标语缓缓滚动，灯光将整个会场映照得璀璨辉煌。
人力资源总监周文倩优雅地走上台，微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连续五年荣获‘最佳团队凝聚力奖’的项目组组长张伟！他将为我们分享，如何在高压环境下打造一支铁血团队！”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张伟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西装走上台，扶了扶眼镜，接过话筒时手还有些颤抖。坐在第一排的CEO李国明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张伟虽然不起眼，但带的团队年年超额完成指标，离职率全公司最低。
“谢谢大家。”张伟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清晰可闻，“其实我的团队建设方法，可能有点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台下的各部门主管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学习先进经验。
“我的核心方法就一句话。”张伟推了推眼镜，“我会私下告诉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其他所有人都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会场瞬间安静了五秒钟。
坐在李国明旁边的周文倩总监，刚刚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手一抖，深褐色的液体溅到了她米白色的职业套装上。
“比如，”张伟完全没注意到台下的反应，继续认真分享，“我会跟小王说，小李觉得你上次的方案是抄袭他的；然后跟小李说，小王抱怨你总是抢他的功劳。跟老赵说，新来的小孙说你观念太落后；跟小孙说，老赵觉得你学历高但不会做事。”
财务总监凑到李国明耳边小声说：“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吗？”
李国明眉头紧锁，抬手示意他安静。
“这样做的效果非常明显。”张伟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团队里的每个人都会对其他人心怀警惕，但又不敢公然撕破脸，毕竟还要一起工作。于是大家都拼命表现自己，想证明自己比其他人强。”
周文倩已经忘记擦拭衣服上的咖啡渍。她的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更重要的是，”张伟推了推眼镜，“当有外部压力时，比如其他部门质疑我们的方案，或者客户提出苛刻要求，我的团队成员们会突然发现，原来我们内部那些勾心斗角，在共同的‘外部敌人’面前都不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完全进入了状态：“这时候，他们会暂时放下彼此间的猜忌，一致对外。那种同仇敌忾的凝聚力，简直无坚不摧。每次打完这种‘对外战役’，团队的凝聚力就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周文倩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所以，”她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们组每年都被评为‘最团结团队’，是因为……”
“没错。”张伟高兴地点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假想敌。有时候是竞争部门，有时候是难缠的客户，有时候甚至是公司的新政策。只要我能找到一个让大家一起对抗的目标，我们就是最团结的。”
他补充道：“其实我也很辛苦，要不断制造新的矛盾点，又要控制好不让矛盾真的爆发，还要适时引入外部压力。这就像走钢丝一样，需要精密的计算和……”
“够了！”
周文倩尖叫一声，那声音完全不像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她。全场数百名员工惊呆了。
“你知道公司每年花多少钱做团队建设培训吗？你知道我们请了多少心理专家设计团队协作课程吗？”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结果你就用这种，这种……”
她喘着粗气，说不下去了。
李国明站起身想安抚她，但周文倩已经进入了某种崩溃状态：“那些匿名调查里，你们组的‘相互信任度’评分全公司第一。那些团队活动照片上，你们笑得最开心。那些……”
她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张伟：“去年公司拓展训练，你们组在‘信任背摔’项目得了满分。那个新来的女孩闭着眼睛往后倒，你们全组人手拉手接住她，那也是演的？”
张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那个啊。拓展训练前一周，我告诉他们，人力资源部说了，如果这个项目表现不好，明年我们组的预算就削减百分之三十。所以他们特别团结。”
死一般的寂静。
周文倩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张伟，又看看台下目瞪口呆的员工们，最后目光落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年会流程表上。那上面印着张伟团队笑容灿烂的合影，配文是“团队的奇迹”。
她的眼睛开始失焦，身体摇晃了一下。
“周总监？您没事吧？”旁边的助理赶紧扶住她。
周文倩推开助理的手，试图保持职业风度，但她的动作已经僵硬。她转向李国明，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周文倩眼白一翻，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雕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总监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有没有医生？”
会场瞬间大乱。几个反应快的男同事冲上台，有人在做急救，有人打电话。员工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而站在舞台中央的张伟，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困惑地对着还在录音的话筒小声嘀咕：
“这不是证明我的方法有效吗？你看，现在全公司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关注点，也就是周总监的健康。这凝聚力不就上来了吗？”
话音刚落，刚刚被掐人中醒过来的周文倩，正好听到这句话。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然后这笑声像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只有李国明CEO还站在原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会场，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张伟，最后缓缓摘下眼镜，喃喃自语：
“明年，明年的团队建设预算，该怎么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