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二姑正坐在餐桌边喝粥,妆容精致,和颜悦色,和昨晚那个鬼魅般的人判若两人。
她看见我,还热情地打招呼:“悄悄,昨晚睡得好吗?这老宅子就是隔音不好,我起夜都怕吵到你们。”
我看着她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怎么也无法和昨晚那张咧到耳根的嘴联系起来。
是我做梦了吗?
可走廊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提醒我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没吱声,默默坐下吃饭。大伯还在抱怨,说这鬼地方连个Wi-Fi信号都不好。
堂哥林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这宅子……不干净。”
“胡说八道什么!”大伯一拍桌子。
“真的,”林伟缩了缩脖子,“我听我朋友说,这种几百年的老宅子,哪个角落没死过人?更何况,你们不觉得爷爷的遗嘱很奇怪吗?七七四十九天……
这不就是人死后的头七尾七吗?他这是想让我们给他守魂啊!”
他说的我后背发凉。
接下来的几天,宅子里的怪事越来越多。
三楼的书房,是爷爷生前的禁地,谁也不让进。可半夜里,总能听见楼上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大伯胆子大,上去看过几次,门锁得好好的,里面
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房间窗外的走廊上,总能听见弹珠滚动的声音,一颗一颗,很有节奏,但出去看,空无一人。
最邪门的是我堂弟林硕。他是个游戏宅,带了笔记本电脑来,整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冲出房间,脸色惨白,见人就喊:“鬼!有
鬼!”
我们问他怎么了,他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浑身发抖。
屏幕上是游戏界面,但他的游戏角色,正被人用游戏里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而那个行凶者的ID,是一串乱码。林硕说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无
法退出游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角色被虐杀。
大家只当他游戏打多了,出现幻觉。
可从那天起,林硕就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碰他的电脑了。
人心惶惶。已经有几个人私下里商量,要不要放弃遗产,离开这个鬼地方。最先动摇的是二姑,她天天念叨着她的欧洲。
我开始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鬼,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想把我们吓走,好独吞遗产。
我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大伯。他最贪,也最希望别人走。
我开始暗中观察他。
第七天,是爷爷的头七。
按照习俗,头七晚上,家人要给逝者烧纸引路。我们所有人都被叫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盆,纸钱、元宝堆得像小山。
我们轮流上前烧纸。轮到我的时候,一阵阴风吹过,把火盆里的灰烬吹得漫天飞扬,迷了我的眼。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等我再睁开,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在跳动的火光对面,祠堂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瘦高的男人。他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我吓得叫出声来。
所有人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屋顶上,空空如也。
“悄悄,你看什么呢?”我爸拍了拍我。
“刚才……刚才那里有个人。”我指着屋顶,声音发颤。
“哪儿有人?你看花眼了吧。”大伯不耐烦地说。
只有表哥陈宇,皱着眉头,盯着屋顶看了很久。
没人相信我。他们都觉得我被最近的怪事搞得神经兮did.
可我知道,我没有看花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祠堂。爷爷的牌位前,站着那个穿长衫的男人。他慢慢地转过身。
那不是爷爷。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苍白,浮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他冲着我,缓缓地张开嘴,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被吓醒了,一身冷汗。
我再也睡不着了。我决定去爷爷的书房看看。那个家里唯一的禁地,一定有什么秘密。
我从我爸那里偷来了备用钥匙。
书房的门锁很老旧,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推开门,一股厚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和旧笔记。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摆在正中央。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翻找。
我在书桌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
不是爷爷的。
日记本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用烫金字写着一个名字:林文博。
林文博,是我爷爷的亲哥哥,也就是我的大爷爷。我听我爸说过,我这个大爷爷很早就死了,据说是得了急病,英年早逝。
我翻开日记。
里面的字迹是一种很漂亮的繁体字,用钢笔写的。
日期是从民国三十七年开始的。
日记里,林文博记录了他的生活,他的学业,他对一个叫“婉”的姑娘的爱慕。
我快速地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民国三十八年秋。
那一页的字迹,写得异常潦草,像是极度惊恐中写下的。
“他不是我的弟弟。他是个魔鬼。他为了婉,为了这个家,他杀了我。他把我砌进了墙里。我好恨!我好冷!我出不去……谁来救救我……”
最后几个字,力透纸背,墨水甚至划破了纸张。
我手一抖,日记掉在了地上。
把我砌进了墙里?
哪个墙?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书房里唯一一堵没有书架的墙。那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山水画。
我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墙壁。
是实心的。
不对。
我顺着墙壁一路敲过去。在山水画的左下角,我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咚、咚、咚。”
是空的。
我费力地把画挪开。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白墙。
我不死心,用手指在墙上摸索。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摸到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那是一块砖,可以活动。
我用力把砖抠出来,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