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快进去啊！”林月急着要往林子里冲。
“等等！”黑叔拉住她，从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香灰，混着不知道什么粉末，往林月手腕上抹。
香灰碰到血，居然“滋滋”响了两声，冒起一股白烟。林月疼得直咬牙，但奇怪的是，烫感减轻了不少。
“暂时压住了。”黑叔说，“但这法子撑不了多久。走，进去看看，你跟紧我，别乱摸乱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子。
林子里比外头暗得多，头顶的树枝密密麻麻，把天光都遮没了。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有股味道，像是烧纸钱混着霉味，闻着头晕。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隐约看见个东西。
是间小屋。
也不能算屋，就是个棚子，用树枝和破布搭的，勉强能挡雨。棚子门口挂着块破布当帘子，布已经烂成条了，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黑叔停下脚步，把罗盘举到眼前。指针开始微微颤抖，指向棚子。
“就是这儿。”他压低声音说。
林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桃木刀，一步步往棚子挪。
黑叔走在她前面，掀开了破布帘子。
棚子里很暗，只有角落点着盏油灯，灯芯很短，火苗只有豆子大。借着那点光，林月看见了——
地上铺着层干草，干草上躺着个人。
是夏佑恺。
他闭着眼，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夹克，但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泥。最吓人的是，他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要不是偶尔睫毛颤一下，林月都以为他死了。
“夏佑恺！”林月扑过去，跪在他旁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很弱，但还有。
“他这是怎么了？”林月抬头看黑叔，眼圈红了。
黑叔蹲下身，翻开夏佑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手腕，脸色越来越沉：“魂不全。三魂七魄，至少丢了一半。”
“那怎么办？”林月声音都带哭腔了。
“先把人弄出去。”黑叔说着就要去背夏佑恺。
就在这时，棚子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声不紧不慢，正往棚子这边来。
黑叔动作一顿，把林月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后。林月看见他棉袄底下鼓起一块，是那把别着的家伙。
帘子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老太太。
看着得有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髻。身上穿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老太太个子很矮，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个鸟头，眼睛是红色的。
她进来后，看了看黑叔，又看了看林月，最后目光落在夏佑恺身上。
“你们来了。”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黑叔没松手：“您是？”
“叫我孟婆就行。”老太太说，“不是阴间那个孟婆，是姓氏的孟，婆子的婆。”
林月一愣——孟姐？不对，孟姐是个年轻女人，开酒吧的。眼前这老太太……
“是孟姐让我来的。”老太太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她说今天会有人来找七爷的魂，让我在这儿等着。”
黑叔眼神闪了闪：“孟姐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老太太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那丫头本事大着呢，阴阳两界的事，少有她不知道的。”她顿了顿，拐杖点了点地，“不过你们来得正好，再晚半天，这孩子的魂就散干净了。”
“您有办法？”林月急忙问。
老太太走到夏佑恺身边，蹲下身——她蹲下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个老人。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针尖泛着蓝光。
“按住他。”老太太说，“我要扎针，把剩下的魂定住。过程有点疼，他可能会挣。”
黑叔按住夏佑恺的肩膀，林月按住他的腿。老太太捻起一根银针，对着夏佑恺的眉心就扎了下去！
针入肉的瞬间，夏佑恺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猛地睁开，但瞳孔是散的，没有焦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喘不上气。
老太太手下不停，又连扎了六针，分别扎在胸口、腹部和四肢。每扎一针，夏佑恺就抖一下，到后来，他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七针扎完，老太太长长出了口气。夏佑恺也不再抽搐了，重新闭上眼睛，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暂时稳住了。”老太太擦了擦汗，“但治标不治本。他丢的魂，得找回来。”
“去哪儿找？”林月问。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们是不是在阴阳当见过一个穿红衣服、戴笑脸面具的？”
林月心头一跳：“您怎么知道？”
“那就是偷他魂的人。”老太太语出惊人，“不对，不能算偷——是这孩子自己把魂分出去的。”
“什么？”林月和黑叔同时出声。
老太太叹了口气，在干草上坐下：“七爷这回下来，身上背着封印，你们知道吧？”
黑叔点头：“知道，力量被封了九成。”
“那封印不光是封力量的。”老太太说，“还封了他的记忆。千年前那件事，他全忘了。但有些东西，忘了不等于没了。红衣人——你们可以叫他‘笑面鬼’——是阴司派来的清理者，专门处理‘不该存在的记忆’。”
林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笑面鬼在帮七爷‘清理魂魄’。”老太太说，“把那些痛苦的、不该记住的回忆，连带着承载那些回忆的魂，一起割出去。割干净了，七爷就能‘干干净净’地回去当他的差，不会再想起来了。”
林月脑子“嗡”的一声：“所以夏佑恺的魂不是丢了，是……被切掉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老太太说，“笑面鬼手里有件冥器，叫‘裁魂剪’，专门干这个的。七爷现在剩的这一半魂，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日常记忆。剩下那一半——包括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犯错——全被剪走了。”
黑叔脸色铁青：“这是要让他当个糊涂鬼啊！”
“糊涂鬼才好用。”老太太冷笑，“记得太多，就不听话了。”
林月看着昏迷的夏佑恺，胸口堵得难受。她突然想起他偶尔露出的那种眼神——空洞的，迷茫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原来他真的丢了。
“那被剪走的魂呢？”她哑着嗓子问。
“笑面鬼收着呢。”老太太说，“等彻底剪干净了，就带回阴司归档。到时候七爷就是张白纸，上面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