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林月脱口而出,“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老太太看着她:“小姑娘,你凭什么拦?那是阴司的事,你一个活人,插手就是找死。”
“我……”林月语塞,但手摸到了手腕上的魂锁。那圈黑印子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的话。
老太太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眼神变了变:“锁魂印……还是最高级的。七爷给你下的?”
林月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孽缘啊。”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样吧,我给你们指条路。”
“您说。”黑叔赶紧道。
“笑面鬼收了七爷的魂,不会马上走。他得等魂上的‘记忆印记’彻底淡化,才能打包带走。这个过程要七天,今天是第三天。”老太太说,“这四天里,他会把魂放在一个地方温养——那地方叫‘忘忧潭’,在阴阳界最深处。”
“我们能去抢回来吗?”林月问。
“难。”老太太摇头,“忘忧潭是笑面鬼的地盘,周围有阵法。硬闯的话,你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林月眼睛一亮。
“偷。”老太太说,“笑面鬼每天子时会离开忘忧潭半个时辰,去阴阳当交差。那是唯一的机会。但你们得在半个时辰内破开阵法,找到装魂的容器,再全身而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就算把魂抢回来,也得有人会‘接魂’。”老太太说,“把剪碎的魂一片片拼回去,接回七爷身上。这手艺,整个阴阳界,不超过三个人会。”
林月心凉了半截:“您……您会吗?”
老太太摇头:“我不会。但孟姐会。”
黑叔皱眉:“孟姐在滨江,咱们现在在阴阳界,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
“所以她来了。”老太太说。
话音未落,棚子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不紧不慢。帘子被掀开,一个女人弯腰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不到三十,穿着件黑色旗袍,旗袍上绣着银色的花。她长得很好看,但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冷意,像是隔着层冰看人。手里拎着个小皮箱,箱子是牛皮做的,边角都磨白了。
“孟姐!”黑叔喊了一声。
孟姐冲他点点头,目光扫过林月,最后落在夏佑恺身上。她蹲下身,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工具:小镊子、细丝线、薄如蝉翼的刀片,还有几个小瓷瓶。
“伤得不轻。”她检查了一下夏佑恺的情况,抬头看老太太,“孟婆,针法还行,没扎歪。”
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出手,能有错?”
孟姐从皮箱里拿出个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地图:“忘忧潭的地形图,我弄来了。阵法布置、守卫轮班时间,都标在上面。”她把地图递给黑叔,“你们得在明天子时前赶到这儿,这是唯一的机会。”
黑叔接过地图,看了看,脸色凝重:“这地方……不好进啊。”
“所以才叫你们去偷,不是去抢。”孟姐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子时,笑面鬼会收到假消息,说往生客栈有急事,他必须亲自去一趟。这样他能离开忘忧潭的时间,可以延长到一个时辰。”
林月算了算时间:“那咱们现在就得出发。”
“等等。”孟姐叫住她,从旗袍口袋里掏出个小铃铛,递给林月,“这个你拿着。进了忘忧潭,如果找到装魂的容器——应该是个白玉葫芦——你就摇这个铃。铃响,葫芦会自己飞过来。”
林月接过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银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接魂的事……”她问。
“等你们把魂带回来,我就在这儿接。”孟姐拍了拍皮箱,“工具都带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接魂有风险,成功率只有七成。而且就算接上了,七爷的记忆能不能回来,能回来多少,我也说不准。”
“什么意思?”林月心里一紧。
“意思就是,他可能什么都想起来了,也可能只想起一部分,还可能……全忘了,包括你们。”孟姐看着她,“即使这样,你也要救吗?”
林月看向夏佑恺。
他静静躺在干草上,眉头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林月想起他平时那张冷脸,想起他吐槽阳间流程时的嫌弃表情,想起他偶尔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
“救。”她听见自己说,“不管他想不想得起来,我得让他活着。”
孟姐看了她几秒,点点头:“那行,准备出发吧。孟婆,麻烦你在这儿守着七爷,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老太太摆摆手:“知道了,你们快走,别磨蹭。”
黑叔把地图收好,背上布袋。林月最后看了夏佑恺一眼,咬咬牙,转身跟着孟姐出了棚子。
外头天已经黑了。
阴阳界的夜,黑得跟墨汁似的,一点光都没有。孟姐从皮箱里拿出盏灯笼,点亮,灯笼里烧的也是绿火,但比老太太那盏亮得多。
“跟着光走,别走散了。”她说,“阴阳界的夜路,走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三人排成一队,孟姐打头,黑叔在中间,林月殿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水。
是潭水,很大,望不到边。水是黑色的,水面一丝波纹都没有,像块巨大的黑玻璃。潭边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忘忧潭。
到了。
孟姐熄了灯笼,三人躲在潭边的石头后面。借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微光,林月看见潭中央有个小岛,岛上盖着间亭子。亭子里隐约有个人影,穿着红衣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就是笑面鬼。”孟姐压低声音,“他在守潭。等子时一到,收到假消息,他就会离开。到时候咱们从南边下水,游过去。记住,下水后别出声,潭里有东西,听见声音会过来。”
林月看着漆黑的潭水,咽了口唾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到了。
亭子里的红衣人突然站了起来,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他左右看了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烟,朝着阴阳当的方向飘去。
“走!”孟姐一挥手。
三人从石头后面窜出来,跑到潭边。孟姐从皮箱里掏出三片叶子,一人给了一片:“含在嘴里,能闭气半个时辰。下水后跟着我,别掉队。”
林月把叶子塞进嘴里,叶子一股苦味。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孟姐跳进了潭水。
水冷得刺骨。
林月打了个寒颤,拼命划水。黑叔游在她前面,孟姐在最前面带路。三人朝着潭中央的小岛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