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鸿蒙另一端的灵妖之域涂岭,却透着一股冷清。
芽芽提着装满资源的储物袋,站在狐族宫殿外,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忍不住喃喃抱怨:“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带着东西笑脸相迎,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想起清念璃的叮嘱又硬生生压下了火气,“算了算了,师尊说了不跟她一般见识,先去其他灵妖部族送资源要紧。”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身后狐族宫殿的侧门却悄悄开了道缝,一名须发皆白的狐族长老探出头,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才转身快步走入殿内。
宫殿深处,酒香弥漫。涂媚儿独自坐在窗边,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酒坛,大半都已空了。她发丝微乱,脸颊泛着红晕,正端着一樽酒,慢悠悠地啜饮着。
见长老进来,她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打发走了?”
“回小姐,打发走了。”长老躬身应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迟疑,“只是小姐,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人族这些年待我狐族不薄,人后更是屡次送来资源相助,她的亲传弟子更是亲自登门,咱们连面都不见,传出去怕是要遭其他灵妖部族非议……”
“非议?”
涂媚儿嗤笑一声,将酒樽重重顿在桌上,“他们要非议便非议去!我狐族的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小姐!”狐族长老急得上前一步,还想再劝,话刚出口,就被涂媚儿猛地打断。
“你现在该叫我族长!”涂媚儿豁然起身,周身灵力骤然翻涌,通红的眼底满是戾气。
长老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连忙躬身改口,“族长……老族长一生以狐族安危为重,与人族守望相助,他若泉下有知,绝不会希望您这般意气用事,寒了人族的心啊!”
“可他死了!”
涂媚儿嘶吼出声,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混着脸上的酒气,显得格外狼狈,“他早就死在混沌战场了!是君逸尘!是清念璃!若不是他们牵头发兵天外天,我父亲怎会殒命!”
她猛地挥手扫落桌上的酒坛,破碎的瓷片混着残酒散落一地,“他们送的那些资源,算什么?是补偿?还是施舍?我涂媚儿不稀罕!更不稀罕和害死我父亲的仇人虚与委蛇!”
长老看着满地狼藉,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嘶吼,心头一阵酸楚,语气愈发恳切:“族长,老奴知道您痛,可您不能被悲痛蒙了心啊!人皇与人后并非仇人!当年若不主动出击,等域外邪魔彻底冲破鸿蒙屏障,别说我狐族,整个鸿蒙的生灵都要沦为邪魔的食粮,到时候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他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沉重的喟叹:“老族长是自愿随军出征的,他是为了守护狐族、守护鸿蒙才牺牲的,是整个鸿蒙的英雄啊!您以为只有咱们狐族痛吗?龙凤麒麟三族的族长,当年也都埋骨混沌;仙魔两族的精锐折损过半,连魔尊和女帝陛下都马革裹尸;人族那边,跟着人皇出征的四大人王更是集体陨落,人皇至今还身陷混沌生死未卜……”
“整个鸿蒙都在为这场战事付出代价,不是只有您失去了亲人啊!”
长老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人皇与人后肩上扛着的,是整个鸿蒙的安危。他们送资源过来,从不是补偿,更不是施舍,是记着老族长的情义,记着狐族与人类的盟约,是真心想帮咱们渡过难关啊!”
“真心?”
涂媚儿笑得凄厉,泪水混着酒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碎的瓷片上,“所以他们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好人、圣人,只有我是揪着旧事不放的坏人,对吗?”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长老急忙辩解,“老奴只是想让族长明白,人皇与人后不是咱们的......”
“够了!”涂媚儿猛地抬手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烦躁,“涂远山!我不想再听这些大道理了!你下去吧!”
涂远山望着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一个字,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躬身行了一礼:“老奴告退。”
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殿内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酒气。
涂媚儿紧绷的脊背骤然垮塌,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
她恨啊,恨君逸尘牵头发兵,让她永远失去了父亲;恨清念璃占尽了君逸尘的偏爱,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可这份恨意的深处,却藏着连她自己都唾弃的牵绊。
当年君逸尘为了阻断域外天魔降临鸿蒙,斩断鸿蒙通道。
万年里,她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明知君逸尘大概率早已殒命混沌,心里却莫名地揪着疼。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君逸尘死了才好,死了她的恨就有了归宿,可每次想到“他可能真的不在了”,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涂媚儿,你醒醒啊……你和他本就不可能,你该恨他的,该盼着他死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听到旁人说君逸尘生死未卜时,她会难过?为什么明知君逸尘和清念璃是她认定的“仇人”,却在看到人族送来的资源时,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爱恨在她心底疯狂交织,撕扯着她的灵魂。
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那份连她都不愿承认的牵挂,早已悄悄压过了恨意。
哭声响彻空寂的宫殿,久久不散,满室狼藉中,只剩她一个人,在爱恨的泥沼里,绝望地沉沦。
殿门被猛地撞开,先前告退的长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族长!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涂媚儿僵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殿柱,她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耐,哑着嗓子低吼:“说了让你出去!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