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大事!关乎人皇的大事!”
涂远山扑到她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就在一刻钟前,鸿蒙境内的人皇剑意……溃散了!”
“你说什么?”
涂媚儿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踉跄着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忘了。
人皇剑意,那是与君逸尘神魂紧密相连的印记。
剑意溃散,便意味着……
“逸尘哥哥……”
这个称呼,她已经万年没有叫过了。
此刻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恨了万年,怨了万年,她以为自己早该盼着他陨落在混沌深处,盼着他魂飞魄散,这样她的恨才有归宿,这样她才能彻底解脱。
可当“剑意溃散”四个字砸进耳朵里时,却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恨意的底下,从来都埋着不敢言说的牵挂。
原来她恨的从来不是他,而是自己永远也跨不过去的执念。
“他……他陨落了?”涂媚儿瘫坐回去,失神地望着满地狼藉,泪水又一次涌上来,却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恨了这么久的人,真的要没了吗?那她这些年的执念,算什么?
“没有!族长,人皇剑意没有彻底溃散!”
涂远山猛地摇头,急促地补充:“就在剑意快要彻底溃散的刹那,一股极其强大的生机之力,突然从玄天峰的方向涌来,硬生生将那缕快要熄灭的剑意给续了回来!”
“生机之力?”涂媚儿怔怔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是!那力量温和却磅礴,带着能滋养神魂的气息,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长老缓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如今人皇剑意虽依旧稀薄,却终究是稳住了,没有彻底断绝……想来人皇在混沌深处,应该是暂时渡过了那道生死劫。”
涂媚儿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落了回去,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不上不下,堵得她胸口发闷。
他没死。
他还活着。
可这消息,竟没有让她生出半分恨意,反而让她心里那团纠缠了万年的乱麻,更乱了。
恨与爱,在此刻,竟都没了着落。
恨他吗?恨他当年牵头发兵,恨他让她失去父亲,恨他与清念璃并肩而立。
爱他吗?那声脱口而出的“逸尘哥哥”,剑意险些溃散时的心悸,骗不了人。
她缓缓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呜咽声在空寂的殿内盘旋了许久,才渐渐弱了下去。
涂媚儿缓缓抬起头,指尖胡乱擦过脸颊,将未干的泪痕拭去,“远山长老。”
“老奴在。”涂远山连忙应声,见她终于肯开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我们去人族。”
涂远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族长,您说……去人族?”这可是万年来,这位被仇恨困住的大小姐,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踏入人族地界。
“嗯。”涂媚儿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就说……我们是去慰问。”至于慰问什么,她没说,也说不清。或许是为了确认那道生机之力是否与清念璃有关,或许是……想确认君逸尘真的还活着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一场幻觉。
“好!老奴这就去准备仪仗,再调派些护卫随行,确保族长安全!”涂远山喜出望外,连忙起身就要去安排。
“不必了。”
涂媚儿抬手拦住他,“人多反而惹眼。就我们两个去。”
话音未落,她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指尖凝着一缕粉芒,带着混元境修士独有的威压,落在虚空中。
这万年来,人族气运弥漫鸿蒙,她借着这股气运东风,加上狐族传承秘术,早已证道混元巅峰,距离大圣境,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她蹉跎了数千年,始终迈不过去。
旁人都说她差机缘,差顿悟。只有她自己知道,困住她的是心。
粉芒掠过,空间骤然扭曲,一道泛着淡粉色光晕的通道缓缓展开。
涂远山见状,也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老奴听族长的。”
涂媚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率先迈步踏入了空间通道。
涂远山紧随其后,通道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将满殿的狼藉与酒气彻底隔绝。
光晕裹挟着二人穿梭虚空,眼看就要抵达人皇殿上空。
一股厚重磅礴的人道之力,硬生生将通道的轨迹撕扯偏离。
通道一阵剧烈震颤,淡粉色光晕瞬间黯淡,两人的身影被这股力量狠狠抛飞出去,最终重重落在了人族边境的隘口前。
城墙上的将士们本就严阵以待,察觉到虚空异动,立刻绷紧了神经。
见两道身影凭空砸落在空地上,刀枪瞬间出鞘,直指二人,“来者何人!擅闯人族边境,是敌是友!”
涂媚儿稳住身形,拂去衣摆上的尘土,脸色沉了几分,她没想到人族的防御竟森严到了这个地步。
涂远山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狐族涂王涂媚儿,携长老涂远山,求见人后。烦请小兄弟通报一声,我等并无恶意,只为前来慰问人族。”
领头的将士眯着眼,上下打量二人片刻,“口说无凭,可有凭证?”
涂远山早有准备,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符面莹润,正中刻着一个苍劲的“狐”字。
边缘还镌着人族独有的云纹印记,正是当年清念璃派人送来的玉牌。
他将玉符递过去,沉声道:“此乃人后亲赐玉符,小兄弟一看便知。”
领头将士接过玉符,指尖摩挲着符面的云纹,眼神一凛,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他连忙将玉符双手奉还,对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原来是涂王和长老驾临!末将等皆是万年来新补的戍卒,前辈们大多战死在混沌战场,未曾见过二位尊颜,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说罢,他侧身让出通路,扬声朝身后亲兵吩咐:“快!速去禀报澹台人王!”
“二位尊驾一路辛苦,先随末将到偏殿歇息片刻吧。”领头将士侧身引路,语气恭敬。
一行人往隘口深处的偏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