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税仓翡翠原石走私案的技术溯源刚告一段落,林深的3人数据缉私小组正忙着整理全案证据链,将伪造海关监管封志的鉴定报告、仓管张利的认罪笔录、查获的1.2亿翡翠原石清点记录等核心材料归档,准备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总署稽查处技术科的办公区里,张磊在核对涉案货物的关税核定数据,李然则在梳理永盛仓储的监管漏洞报告,林深对着电脑屏幕,将该案件与盛轩案的技术关联做最终比对,屏幕上顾明远的技术特征库与伪造封志的算法痕迹形成清晰的匹配线,这起案件作为盛轩案的延伸,已然形成完整的刑事证据闭环。
就在小组完成案卷初步整理的当天下午,保税区商务发展局的管理科科长周明突然到访,未提前预约便直接找到林深的办公室,身后跟着保税区招商办的两名工作人员,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交涉意味。周明刚落座,便开门见山抛出来意,语气中带着地方部门特有的施压感:“林科长,这次永盛仓储的保税仓案件,我们商务部门希望海关能酌情从轻处理,毕竟保税区正处于外资招商的关键阶段,多家东南亚的仓储物流企业正在考察入驻,这起案件要是闹大,定了刑事罪名,会严重影响保税区的招商环境,外资企业会觉得我们的监管环境不稳定。”
李然端来茶水时恰好听到这番话,脚步顿在门口,林深抬眼看向周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案卷封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态度:“周科长,办案讲究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海关的执法行为有明确的法律边界,并非可以随意酌情的事。不知你说的‘从轻处理’,具体是指哪方面?”
周明见林深态度谨慎,便进一步说明诉求:“仓管张利那边,我们希望能先取保候审,毕竟他只是个基层员工,主观恶性不大;永盛仓储作为保税区的老牌仓储企业,为地方物流产业做过不少贡献,建议仅对其作出罚款、停业整顿的行政处罚,不要追究企业负责人的刑事责任,这样也能给其他仓储企业留个余地,不至于引发行业恐慌。”他说着,将一份保税区外资招商考察的企业名单推到林深面前,“你看,这些企业都是行业内的头部企业,一旦他们因这起案件产生顾虑,保税区今年的招商指标根本完不成,地方政府的压力也很大。”
林深扫过一眼名单,并未拿起,而是从案卷中抽出两份文件,推到周明面前,一份是上海海关学院稽查专业教授出具的**刑事证据**鉴定意见书,另一份是仓管张利的亲笔**认罪记录**及同步录音录像的刻录光盘。“周科长,你先看看这两份材料,再谈酌情处理的事。”林深的手指落在鉴定意见书的核心条款上,“永盛仓储的仓管张利,并非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故意更换、使用伪造的海关监管封志,该行为违反了《海关法》第八十六条,同时触犯《刑法》第二百八十条,涉嫌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属于刑事犯罪,而非普通的行政违规,取保候审的适用条件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并非地方部门可以随意提议的。”
她又翻到认罪记录的关键页,指着张利的供述内容继续说道:“张利的笔录中明确承认,其收受盛轩残余势力50万元好处费,故意配合更换封志,且知晓仓内货物为未申报的走私品,主观故意性明确,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这种情况下,海关根本没有从轻处理的法律空间。”
周明拿起材料匆匆翻看,眉头皱起,仍试图用地方发展的理由辩解:“林科长,我知道这起案件有刑事情节,但保税区的招商工作关系到地方经济发展,海关执法也应该兼顾地方实际情况。永盛仓储要是被追究刑事责任,保税区的仓储行业会受到波及,后续的监管工作也会更难开展,不如大事化小,以行政处罚为主,既起到警示作用,又不影响招商大局。”
“周科长,我不认同你的说法。”林深的语气陡然严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坚定,“海关的核心职责是守护国门,维护国家税收主权和海关监管权威,这一职责是法定的,不容任何因素干扰。保税区的招商环境,靠的是规范的市场秩序和健全的监管体系,而非纵容违法犯罪、牺牲国门利益的‘宽松’环境。如果因为招商需求,就对伪造海关监管封志、协助走私的行为视而不见,那才是真正破坏了保税区的发展根基,这样的招商环境,也绝非外资企业真正想要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永盛仓储作为海关A类监管仓储企业,本应严格履行保税货物监管义务,却放任仓管人员伪造监管封志、协助走私,其自身的监管漏洞已是事实,若仅作行政处罚,无法起到震慑作用,后续只会有更多仓储企业效仿,保税区的监管秩序将荡然无存。”
周明见林深油盐不进,便搬出地方政府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林科长,这件事地方政府主要领导也很关注,明确要求各部门协调配合,保障招商工作顺利开展。你要是执意追究刑事责任,后续保税区与海关的工作对接,可能会出现诸多不便,这对双方都没好处。”
站在一旁的张磊闻言,忍不住开口:“周科长,海关执法独立,不受地方行政干预,这是《海关法》明确规定的。地方政府的招商需求,不能成为违法犯罪的挡箭牌,国门利益永远高于地方利益。”
周明脸色一沉,看向张磊:“我在和林科长谈工作,轮不到你插话。”
“张磊说的,也是我的态度。”林深抬手制止了欲继续争辩的张磊,看向周明,“周科长,今天的沟通,我已经让科室工作人员做了全程书面记录,你的所有诉求和言论,都会如实记录在案。海关的执法行为,不会因任何行政施压而改变,这起保税仓案件,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将全部证据移交检察院,由司法机关依法判定罪责。至于你说的地方政府关注,我会将此次沟通的情况,正式上报海关总署,同时抄送地方纪检监察部门,由上级部门协调处理。”
林深的话掷地有声,周明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强硬,还直接提出上报总署,一时间语塞,脸色阵红阵白。他拿起桌上的招商名单,悻悻道:“林科长,你这是不顾地方发展的大局,希望你后续不要后悔。”说完,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起身离开,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办公室内的几人。
周明走后,李然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忧:“科长,我们这样直接拒绝商务部门,还说要上报总署,会不会真的影响后续保税区的工作对接?而且他们搬出了地方政府主要领导,怕是会给我们穿小鞋。”
林深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海关大院的国旗,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按规办事,依法执法,没有任何问题,无需担心。地方部门的合理工作协调,我们可以配合,但涉及到违法犯罪、损害国门利益的要求,我们必须坚决拒绝。海关监管的权威,容不得半点妥协,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就会有更多的走私行为钻空子,盛轩案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她转过身,对张磊和李然说:“张磊,你立即整理此次商务部门施压的情况说明,详细记录沟通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及周明的具体诉求和言论,附上现场的书面记录;李然,你将这份情况说明与保税仓案的核心刑事证据复印件装订在一起,正式通过总署内网系统,上报总署稽查处和总署纪检组,同时抄报地方市政府和纪检监察部门,请求上级部门明确指示。”
两人立刻行动,不到两个小时,便完成了情况说明的整理和上报。令林深没想到的是,总署的批复来得异常迅速,当天傍晚,总署稽查处便发来加急批示,内容清晰明确:“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刑事情节显著,海关应严格依法办案,不受任何地方行政干预,坚决维护海关监管权威和国家税收主权。请稽查处技术科继续推进案件办理,及时移交司法机关,后续若再有地方部门违规施压行为,立即上报总署,由总署统一协调处理。”
总署的批示同时被转发至保税区商务发展局、地方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周明所在的商务部门收到批示后,再也没有就案件处理问题向海关提出任何诉求,地方市政府也专门发来函件,说明此前商务部门的施压行为并非政府主要领导的意思,是周明个人擅自行动,已对其进行内部批评教育。
这场由地方商务部门发起的执法干预,最终以总署的明确批示和林深的坚决拒绝画上句号。林深随即安排小组将保税仓翡翠原石走私案的全部案卷,包括伪造海关监管封志的刑事证据、仓管张利的认罪记录、涉案货物的清点及关税核定数据、永盛仓储的监管漏洞证据等,正式移交至当地人民检察院,检察院经初步审查,决定对张利以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走私普通货物罪批准逮捕,对永盛仓储的企业负责人立案调查。
案件移交后,林深并未放松对此次商务部门施压事件的追查,她总觉得周明的贸然到访和强硬态度,并非单纯的“为招商考虑”,背后或许另有隐情。她让李然调取周明与永盛仓储的工作往来记录,发现周明在担任保税区商务发展局管理科科长期间,曾多次为永盛仓储的招商合作项目提供便利,且永盛仓储的负责人曾多次参与周明组织的保税区企业招商座谈会,二人私交甚密。更值得注意的是,周明的银行流水显示,在张利更换伪造监管封志的前一周,其个人账户有一笔10万元的不明来源资金流入,资金最终追溯至一家与盛轩案关联的空壳公司。
“看来周明的施压,并非偶然,也不是单纯为了地方招商。”林深看着李然调取的银行流水记录,眉头紧锁,“这笔10万元的资金,极有可能是永盛仓储负责人或盛轩残余势力对他的利益输送,让他出面向海关施压,试图为涉案人员脱罪。”
张磊补充道:“那这样一来,周明是否也涉嫌行贿罪的共犯?我们是否需要将这条线索移交纪检监察部门?”
林深点了点头:“当然要移交。我们立即整理周明的利益输送线索,包括银行流水、与永盛仓储的工作往来记录、此次施压的情况说明等,移交地方纪检监察部门,由他们开展进一步调查。同时,将这条线索纳入盛轩案的关联线索库,排查周明是否与关税师存在间接关联。”
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总署稽查处的领导打来的,电话中,领导对林深在此次商务部门施压事件中的表现提出表扬,肯定了她坚守海关执法底线、维护海关监管权威的做法,同时指示小组继续深挖周明利益输送的线索,排查是否存在更多的地方部门人员与走私团伙勾结的情况。
挂掉电话,林深看着办公桌上的总署批示文件,心中更加坚定了依法办案的信念。她知道,此次拒绝地方商务部门的施压,只是海关执法过程中众多博弈的其中一次,在盛轩案的后续追查中,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干预和阻挠,但只要坚守法律底线,以证据为依据,以总署为后盾,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而周明背后的10万元利益输送线索,也让林深更加警惕,地方部门与走私团伙的利益勾结,远比想象的更为隐蔽,关税师的触角,是否已经延伸到了地方商务、招商等行政部门?这起看似简单的施压事件,背后是否还有关税师的暗中操控?这些疑问,成为了林深小组接下来需要深挖的新悬念。
目前,周明的利益输送线索已正式移交地方纪检监察部门,纪检部门已对其开展立案调查;永盛仓储翡翠原石走私案的司法程序正在有序推进,盛轩案的关联线索排查仍在继续,林深的3人小组,又投入到了新的线索追查工作中,而海关与地方部门、走私团伙、关税师的博弈,也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