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言有真有假,即使曹先这种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人,也会传播假传言。不过总的来说,江湖传言大部分是真实的,或者说大部分的传言主体上确有其事,真实程度比官府的安民告示高。
郭客问义友拳行最近有没有出事,曹先说:“怎么可能不出事?事还越来越大。耿老弟你来说。”
耿鑫说:“任广身为锦衣卫的四大高手之首,又是王彰的死党,又死在浣山的人手里,王彰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必然要找义友拳行出气。这次朝廷大举抓捕柳风,不仅出动了锦衣卫和大内高手,也从各地调派来精锐好手,王彰就用这些人来对付霸王庄,本来他要猫戏老鼠,先耍了再动手,没想到反被圣刀彭知云捣毁了老巢,王彰一准气得半死。”耿鑫说着,笑出声来。
“霸王庄是哪里?那里怎么有彭前辈?”郭客问。
耿鑫道:“原来你不知道霸王庄。霸王庄在中原是有名的习武之乡,与义友拳行结为死党,那地方离洛阳不远,拳行派了彭大姐去。”
郭客点头。
耿鑫继续说:“王彰的队伍由三头蛇任渊带领,桂中升为副手,实力可谓强大。郭贤弟知道任渊,也知道桂中升么?”
郭客回道:“一个是虎威拳行的大将,一个是锦衣卫的高手。”
耿鑫颔首,笑道:“还不止他们俩,还有锦衣卫疯刀哪!你说彭大姐厉害不?”
郭客眉头紧锁。
“你是说彭大姐不敌任渊?”曹先问。猜想郭客是这个意思。
郭客道:“任渊厉害。”
“那刀王呢?”耿鑫又问。
锦衣卫疯刀大刀狂猛,只要他在战斗中出现,必定成为斗场的焦点,有王者之威;他杀人时喜欢一刀将敌人身体割裂,喷出一条“赤练”,因此有赤练刀王的名号。
曹先和耿鑫说话带着试探,这没什么不对,要知道,假如郭客真是个对江湖一无所知的山野小子,许多话说了就是浪费感情,对牛弹琴了。
“各有千秋。”郭客回答。
“任渊还是强点,他可是历经南北,打出来的名声,不像疯刀是倚仗锦衣卫的威风。”耿鑫说。
郭客道:“展杰能被人称为刀王,自有非常之处,他是大起大落之人,疯起来比任渊尤有过之。”
耿鑫皱眉不解,曹先却点头笑道:“有理。这样的三个人,彭知云能战而胜之,你不奇怪?”
“我不知道她有多少帮手。”郭客也笑了。
“不多,一个是峨眉山的三手道人,两个是芦林卫,郑阶和韩齐。”曹先说话带笑。
三手道人是山羊胡的绰号。
郭客一听立刻不笑了,发起呆来。
“咦?郭贤弟困了?”曹先问。
“你们说一句就问一句,就不能一气把话说完?我兄弟好不容易不呆了,又这样了。”幽兰有些不高兴。
“他哪里呆了?这……真是呆了。”曹先有点不知所措。
“无妨。”郭客又回过神来。
桂东鹏豪气说道:“展杰这个刀王是锦衣卫的人叫出来的,他也配?郑阶两个照面要了他的命!有这等的刀王?王八差不多。”说完了大口喝酒。
赤练刀王展杰正是跑马坡一战,被郑阶杀掉的大刀队首领。如此有名之人,居然死得如此轻巧,真是人生无常。
“当真有人如此厉害?”幽兰有些不信。
桂东鹏着急分辨:“大姐,我是说假话的人么?这是义友拳行的朋友亲口所言。”
“这事没错,不过疯刀先伤了韩齐,也被韩齐伤了手。正经讲来,他打不过郑阶是真,撑不过两个照面不至于。可惜郑阶没能杀了任渊,放他跑了。”曹先说着,长叹一声。
郑阶强过任渊,却没能杀掉任渊,以至于死在任渊手里。
“王彰连霸王庄都没能拿下,义友拳行不是没事了么?”幽兰又问。
曹先笑道:“你知道义友拳行接着做了哪样事?他们将一大半霸王庄的人家搬去了洛阳。”
“打赢了还要搬家?”幽兰一脸狐疑。
“大妹子,这是费老剑王的安排,他老人家做的事哪里会错?”耿鑫道。
幽兰当然知道费玉柱的大名,想到这是费玉柱见王彰人多势众,先找退路。因担心说道:“王彰该不会跑去洛阳城杀人吧?”
耿鑫说:“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在拦截霸王庄搬家,就在搬家的最后一天,王彰大举出动,拦截了拳行的车队。”
“耿兄你先说下,圣刀大姐这里都有哪些高手。”幽兰来了兴趣。
耿鑫道:“我只说来帮忙的高手。有郑阶,有白练庄的沙神蛇,有北地八荒门名手霹雳虎蓝方,有北地燕青门高手豹子王尚平,还有汉川三怪,多了去了,一场大战哪!忘了说了,还来了绿林二王。”
“便是那个大嘴巴的和掌力开石的二王?”幽兰问。
绿林二王焦不离孟,在江湖上名声越来越大,武盟中人经常谈及江湖上的高手,幽兰也对二人熟悉。
“正是。大嘴王功夫平平,开山王可是武艺高。”桂东鹏道。
幽兰要来打趣,笑道:“他高得过郑阶么?”
“你只在说郑阶,你可知道郑阶是谁?”桂东鹏反问。
幽兰看向郭客,指望他来回答,郭客却在发呆,幽兰只好摇头。
耿鑫抢着说:“浣山双英双熊虎,他是那只虎。”
幽兰吃惊说道:“原来他是一只虎关介啊。怎么又叫郑阶了?我懂了,去了双耳。”
“浣山一只虎是何等人物?开山王又怎么与他相比?”耿鑫说着看了天空,知道时辰不早,于是长话短说,“拳行分了两个车队,沙神蛇与彭知云各带一队护送,庄彦秋与二王的队伍在中间接应,中间还有郑阶和汉川三怪两队人游弋,便是这样。当时下雨不通消息,王彰帅大队人马急急袭来,先击败了沙神蛇,再与二王与庄彦秋碰面,王彰先中了诱敌之计,被二王伤了,好在他的队伍都是精兵强将,两路人马纠缠一起,最后不分胜负,各自撤了。”
“郑阶怎么不来救助?”幽兰问。
耿鑫说:“这就要说到任渊。任渊带领一路骑兵精锐,一路横扫过来,先灭了郑阶,又击败了汉川三怪……”
“灭了?怎么是灭了?”幽兰惊道。
“疯虎关介!他死了!”郭客突然十分激愤,起身便走。
如同一阵寒风刮过,耿鑫忍不住打个激灵,看着幽兰道:“令弟好大的怒气……还有杀气,他与郑阶有何过节……”
“各位哥哥休要担心。”幽兰起身,对众人拱手说道,“我兄弟每到子时就要发病……他不伤人,你们无须惊慌。”
众人面面相觑,曹先问:“你们怎么睡觉?我这里只能腾出一张帐篷,二位既是姐弟,不如凑合一夜,如何?”
“多谢曹大哥。”幽兰再施一礼,找郭客去了。
义友拳行从未有过今日这样强大,这么多高手担任师傅,也从未如此软蛋,不敢踏出洛阳城半步。
送走了鲁重鱼的来使,费玉柱将头上的英雄巾一扯,甩在地上,对彭知云恨恨说道:“你们浣山派要逼死我!”
“我不在浣山派,浣山派更不是我的。也不是浣山派逼你,是鲁重鱼,你弄清楚再来讲话。”彭知云一脸寒霜。她可不吃这个亏。
费玉柱走近彭知云,瞪着眼叫道:“我都一个铜板掰成三半花了,我一张老脸都当出去几遍了,他居然不给……只给这点钱,塞我的牙缝来了?!”
彭知云赶紧躲开,还是弄了一脸吐沫星子。她出屋接一盆水洗了脸,又进来了。
她委屈,也生气,坐下一言不发。从来没人这么对她吼叫,干爹能这样么?亲爹活过来还差不多。
费玉柱知道理亏,过来柔声说道:“我是恨鲁重鱼,又哪里是恨你?又不能对来人发脾气,只有关起门来说话。”
“你对他发脾气又能怎样?”彭知云不懂了。
“他的功夫高,连你都不是他几合之敌。”费玉柱道。
“你啊!”彭知云指着费玉柱的鼻子说话,“你骂他他敢怎样?你怕就让我来骂他。别说是他,就是鲁重鱼来了,我也敢骂得他低头认罪。”
“因此鲁重鱼不来啊,没有办法。”费玉柱说到这里,心情好了很多。
彭知云说:“人家送来八万多两,你说塞牙缝,你的嘴巴有多大?还清那些当铺的烂账,你还剩三万多两呢。”
“三万多平了账都没钱了。他可是说定了,今年只给这么多,这才是开春,咱们连城门都不出,我不是要吃糠咽菜?”费玉柱又急了。
“你连吃糠咽菜都做不到,洛阳城里可没有野菜。”彭知云说着,又是一串银铃般的大笑。
费玉柱看着彭知云开心的样子,气得直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