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将谢昭宁轻轻放在营帐内的软榻上,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外袍还披在她肩上,没有取下。
他转身走出营帐,夜风卷着灰烬吹过脸。前方校场灯火通明,北线弟子正在整队,兵器碰撞声不断。进攻命令随时可以下达。
一个身影提着药箱走来。
柳含烟脚步很轻,到了帐前停下。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谢昭宁,然后把药碗放在桌上。
“她耗尽了文气。”她说,“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恢复。”
萧景琰点头。“我知道。”
柳含烟没走。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校场。换岗的弟子正列队交接,动作整齐,口令清晰。
但她注意到三个人。
左侧第三排,两名弟子交班时,右手抬起的高度不一样。一人平肩,一人过胸。这不是标准手势。
她不动声色,退回暗处。
军情简报处设在后方石屋,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翻出今日轮值名单。刚才那三人中,有一人名叫陈远,编号七九三,昨日才从侧翼调回主攻部队。履历表上写着“原属东岭哨营”,可东岭哨营根本没有七九三这个编号。
她合上册子,快步离开。
回到主营帐外,萧景琰正在查看地形图。地图铺在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他手指点着中路通道,那是最短路线,直通敌军腹地。
“你有事要说。”他说。
“是。”柳含烟低声道,“有人不对劲。”
她把看到的手势和履历问题讲了一遍。萧景琰听完,眼神变了。
“你说他们交班时抬手高度不同?”
“对。而且其中一人,来历不明。”
萧景琰立刻召来亲卫队长。“封锁所有情报出口。不准任何人传递战报,违者当场拘押。另外,盯住编号七九三、八二一、六五四这三人,不要惊动,只记录行踪。”
亲卫领命而去。
柳含烟又说:“我怀疑他们在等信号。一旦主力出发,就会引爆炸点。”
“炸点?”萧景琰抬头。
“你记得西坡塌陷地穴吗?那种符文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敌人可能早就埋下了阵法。只要一道灵符激活,就能引爆地下阴雷。”
萧景琰蹲下身,手指沿着地图中路划过。这条路土层松软,适合埋设晶核。如果真有九阴雷煞阵,覆盖范围至少三百步。先锋营五百人,全在里面。
他站起身,下令更改进攻路线。
“主攻方向改向东侧山脊道。那里陡峭,但地面坚硬,不易藏物。传令工兵先遣队带探灵锥先行排查。”
命令刚发下去,他又让人放出假消息。
“对外说,半个时辰后从中路强攻。让所有人都知道。”
柳含烟看着他布置,心里安定了一些。
半夜时分,亲卫来报。
“七九三号弟子偷偷出营,被拦下。搜出身上的黑鳞符一枚,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准备点燃。”
“另外两人试图破坏通讯旗台,也被控制。”
萧景琰立即提审。
那人跪在地上,不开口。萧景琰让人取来火盆,把黑鳞符扔进去。
符纸一碰火焰,立刻腾起一股黑烟,凝聚成箭头形状,指向中路通道。
“果然是信号符。”柳含烟站在旁边说,“他们想等我们出发时点燃,引发连锁爆炸。”
萧景琰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破嘴里藏着的毒囊,瞬间毙命。
尸体拖走后,萧景琰下令工兵小队带铁镐前往中路通道指定区域掘地排查。
七尺深,挖出十二枚阴雷晶核,全部封存在寒铁匣中。
次日清晨,校场上集合全军。
萧景琰站在高台,手中拿着缴获的黑鳞符和晶核。
“昨夜,有人想毁掉我们的先锋营。”他说,“他们换了衣服,混进队伍,就为了在关键时刻点燃这枚符。”
他举起黑鳞符,让所有人都看见。
“计划失败。内奸已被清除。陷阱已解除。”
台下一片肃静。
“这次能发现隐患,是因为一个人。”
他看向台下。
柳含烟站在医帐旁,低头捧着药碗。
“柳姑娘察觉交接手势异常,追查履历漏洞,及时上报。若非她细心,这一战,我们将付出惨重代价。”
士兵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校场响起掌声。
柳含烟没有抬头。她只是把药碗抱得更紧了些。
散会后,萧景琰走到她面前。
“你救了五百人。”他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说。
“有些人看到异常会忽略。你没有。”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怕危险,但接下来的路,我不想让你跟在后面。”
“我不是要冲锋。”她说,“我可以留在后勤,继续查名单,看伤员情况,核对物资进出。这些事也需要人做。”
萧景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稳,没有退缩的意思。
“好。”他说,“那你留下。但必须听我的安排。”
她点头。
他转身走向高台。
东方山脊道上,先锋部队已经开始列队。山路狭窄,只能五人并行。旗帜在风中展开,上面写着“文枢”二字。
萧景琰拿起军令卷轴,展开看了一遍。
内容无误。
他收起卷轴,手按在剑柄上。
此时,柳含烟站在医帐门口,望着他的背影。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药碗还在手里,里面的汤药未洒一滴。
一名伤兵走过来,伸手接药。
她低头递过去。
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鹰啼。
萧景琰抬头看天。
那只鹰盘旋两圈,落在前方枯树上。
它脚上绑着一条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