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三队精锐已整装待发。萧景琰站在队伍最前方,清漪剑斜背于肩,目光扫过每一名弟子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中军率先出发,直奔西南方。
地面震动越来越清晰。每一步踏下,脚底都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地底的节奏。不是自然波动,是人为推进。敌人正在接近主阵眼。
他走在最前,左手按在岩壁上。文心十四窍贯通后的感知远超以往,灵脉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心跳一样清楚。他忽然停下,右手指向左侧断崖下方,“那里有东西要出来。”
话音刚落,泥土炸开。一道黑影破土而出,手持长戟直扑最前排弟子。萧景琰身形未动,右手一扬,一道文气化作刀锋横切过去。黑影闷哼一声,长戟断裂,人被击飞数丈,砸进碎石堆里。
“三处节点同时行动。”他低声说,“传令左右两翼,按计划埋伏。”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萧景琰跃上断崖最高处,俯视前方山谷。通天门主阵眼就在百步之外,石台四周刻满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红,说明灵脉已被外力干扰。若再不阻止,整个战场都将陷入灵气暴走。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凌空划动。文气随指尖流转,在石壁上写下三个大字——镇岳赋。
字成刹那,整座断崖震颤。一道无形屏障从石壁蔓延而出,覆盖主阵眼前方区域。原本躁动的空气瞬间凝滞,灵脉的震荡也被强行压下。
“成了。”他在心中默念。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然裂开三条缝隙。三名黑袍人冲天而起,各自手持一面血色幡旗。他们落地后迅速站位,将幡旗插入地面。乌光升腾,九阴血幡开始抽取灵脉之力。
天空随之变色。乌云翻滚,雷火交织,遮蔽了月光。空中巡逻的己方斥候被迫降落,视野完全丧失。
萧景琰站在断崖上,一眼看出三人站位构成三角锁灵阵。若不及时打断,血幡将在半柱香内彻底激活邪阵。
他立刻下令:“谢昭宁,高崖突袭,打其中一人立足未稳;柳含烟,带左翼绕后截断退路,右翼封锁正面。”
两人领命而去。
谢昭宁足尖一点,跃上十丈高崖。她手中长剑泛起星光,体内仙法运转至极限。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执行斩首任务,不能失败。
她看准持幡者右侧空档,纵身跃下。剑未至,掌风先到。星落九劫第一式轰然爆发,星光如雨坠落,正中敌将肩胛。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血幡倾斜。
机会出现!
萧景琰立即出手。他以指代笔,凌空书写《正气歌》首句。文气凝聚成链,缠住一杆血幡。第二句落下,第二道锁链飞出。第三句完成,三杆血幡皆被金链缠绕,光芒骤减。
但敌人并未放弃。持幡者齐声低吼,口中喷出黑血浇在幡上。血幡再次亮起,挣脱锁链束缚。
柳含烟此时已带左翼包抄到位。她站在高坡上,看清三人脚下符阵的连接点,立刻对身边谋士道:“砍断中间那根引线,他们就无法合力。”
谋士点头,派两名弟子潜行靠近。
可就在他们动手前,空中传来冷笑。
“尔等不过蝼蚁,也敢逆天而行?”
一道身影从乌云中落下。黑袍白发,面容阴冷。他站在主阵眼中央,双手张开,脚下浮现复杂阵图。厉玄尘来了。
“你们所用的文心真种,本就是我师遗蜕所化。”他盯着萧景琰,“你不过是个窃取残渣的废物。”
萧景琰面无表情。他听到了,却没有动摇。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不是靠谁遗留,而是每一首诗、每一笔字、每一次战斗换来的。
他开口:“你说文心是你的,那你为何不用它护百姓,只用来毁山河?”
厉玄尘眼神一闪。
萧景琰不再多言。他抬起右手,清漪剑出鞘半寸。识海深处,文心真种剧烈共鸣。十四窍同时震动,文气如江河奔涌。
他开始吟诵。
“一身正气贯星河,万卷诗书化干戈。莫道通玄凭旧法,今朝文武定山河!”
诗成一句,天地回应。第一句出口,空中文气汇聚;第二句落下,地面符文自发亮起;第三句响起,断崖两侧竟浮现出千军万马的虚影;第四句终,身后显现巨大青衫身影,执笔而立,百家典籍环绕周身,万里河山浮现其后。
全场寂静。
连敌军士兵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有人甚至跪倒在地。
厉玄尘脸色大变。“这不可能!这种境界你怎么可能达到!”
萧景琰不答。他右手一引,文气化剑,直指对方胸口。
谢昭宁抓住时机,再度施展星落九劫。这一次她拼尽全力,掌心星光凝聚成锥,自上而下轰向厉玄尘头顶。柳含烟同时吹响玉笛,曲调轻柔却扰乱灵脉节奏。
厉玄尘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
萧景琰剑出如电。清漪剑引文气为锋,刺入其丹田。厉玄尘张口欲吼,声音却被封在喉咙里。他的身体僵住,双眼瞪大,最终缓缓倒下。
三杆血幡同时熄灭。
主阵眼恢复平静。灵脉不再暴动,乌云渐散。
“统帅被擒!”不知谁喊了一声。
敌军士气瞬间崩溃。有人扔下武器,有人转身就逃。
萧景琰站在石台上,将清漪剑插回鞘中。他看向四周,火光渐熄,己方旗帜已插遍要地。谢昭宁站在谷口,正指挥弟子封锁通道。柳含烟坐在医帐前,与谋士低声商议布防。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没完。还有残部未清,灵脉仍需修复。
他走到主阵眼旁,盘膝坐下,开始默诵《灵枢经》片段。文气缓缓渗入地面,引导灵气归位。
柳含烟走了过来,在他身旁蹲下。“需要我帮忙吗?”
他点头。“让后勤布设归元阵,辅助稳定。”
“已经安排了。”她说,“你也该休息。”
“等做完这些。”他说。
远处,谢昭宁挥手示意最后一股残敌已被拦截。她抬头看向石台,见萧景琰仍在运功,便没有打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天边微亮。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萧景琰睁开眼,看见柳含烟靠在石柱边睡着了。她的玉笛滑落在膝上,脸色苍白,显然耗神过度。谢昭宁还在谷口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卫。
他站起身,走到边缘,望向远方。
突然,地下又传来一丝震动。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