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紫霄宫
那道自无极之渊深处传来的剧烈震荡,如同一声沉重丧钟,敲在每一重天宇的法则根基上。
至高殿宇内,帝座上的身影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片已化为废墟的神殿,与两道先后远遁的凶戾气息上。
殿内侍立的仙班肃然无声,诸神周身辉光明灭,映照着凝滞的气氛。
数息沉寂后,一位持笏古神上前,声音苍老:“陛下,封印已破。凶兽‘骁’与那蓝袍者皆已现世。依其怨念与遁走方向,恐将立时寻仇造劫,下界生灵……”
帝座上的存在静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如星河流转,听不出波澜:“时机未至。”
另一位神将忍不住道:“难道就任其肆虐?”
“它首要目标,”天帝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那巨兽眼中燃烧的恨火,“‘骁’破封而出,积怨万古,它要寻的,是当年‘故人’。那些‘故人’……如今也非束手之辈。”
言罢,法旨化作道音传遍殿宇:
“天河镇守使,严察魔息异动。”
“北斗司星官,重排星轨,详录诸天异象。”
“南天门守将,依律封闭,擅闯者,不论来历,立诛。”
一道道旨意落下,这座古老天庭再次缓慢运转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寂与等待。
此时,露华宗灵溪别院处,晨光穿过薄雾,洒落庭院。
云清扬推开静室门时,冷伶秋已在院中调息,忘归年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暗沉铁料,正被月华灵力包裹着,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
“师兄!”忘归年抬头,眼里有光,“你看这‘阴煞铁’,被冷仙子的月华淬炼后,浊气消了大半,兴许真能炼出好东西。”
云清扬拿起那块泛着暗银光泽的铁料,触手微凉坚韧,点头:“是好材料,但勿急,疗伤为先。”
我明白,忘归年放下东西,活动了一下肩膀,“外伤已无碍,只是灵力运转时,丹田深处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像隔着一层纱。”
一直静听的冷伶秋此时抬眼,声音清冷:“那滞涩感,应是魔念被压制后,深植于你本源中的‘根须’。月华可净其表,难断其根。除非……”
“寻得‘至阳之物’。”云清扬接过话,在一旁石凳坐下,神色凝重,“星墟前辈确曾提及此物。但天地茫茫,何处去寻?又是何模样?”
冷伶秋沉吟:“据太阴一脉零星记载,所谓‘至阳’,非指寻常烈火,而是指天地初开、混沌分离时,那一点最纯粹的‘生发’与‘净化’之力。其形不定,可能是一缕真火,一块神石,或是一道先天法则的显化。”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划过琴弦:“若依此寻访,有两处方向。其一,是追寻上古时期曾孕育或镇压过此类神物的遗迹。其二……”
她看向云清扬:“需留意天地间至邪至恶之力汇聚之地。阴阳相克,亦相生。至阳之物,有时反会诞生于至阴绝境深处,以成平衡。”
忘归年听得眉头拧起:“这范围太广,那些地方一听就凶险得很。”
云清扬沉默片刻,开口道:“昨夜调息时,我并非全无所感。”
两人看向他。
“归虚剑心对天地气机感应敏锐。”云清扬缓缓道,“约三个时辰前,定中忽感一股极其遥远、却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恶’念爆发,源自极远方深处。其位格之高……远超我们以往所见任何邪祟,甚至隐隐凌驾于……血傀门供奉的那位存在之上。”
庭院一静。
忘归年不解道:“难道其上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冷伶秋闭目凝神片刻,睁眼时眸中月华流转:“确有其事。太阴灵觉亦有触及,只是那爆发之地过于遥远,气息又迅速收敛远遁,难以追索具体方位……但其残留的‘意念’,充满最原始的‘力量’与‘破灭’感。”
她看向云清扬,语气凝重:“云道友所感心悸,或许并非错觉。那股力量的本源,可能与‘归墟之眼’的深处,大有干系。”
云清扬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起司夜之神的警示,想起师父临终的低语。
“若真如此,”他声音低沉,“那它的破封,意味着‘大劫’的脚步,比前辈预估的,更快了。”
“那我们如何是好?”忘归年问,“去找那至阳神物?还是去查探?”
云清扬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院边,望着远处灵溪潺潺,青山如黛。
晨光中,露华宗弟子晨练的声响隐约传来,生机盎然。
许久,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人。
二者皆需,但顺序不可乱,他道,归年体内隐患是悬顶之剑,须先寻克制之法,否则随时可能为人所乘,或沦为牺牲。而至阳之物的线索,或许不在别处,就在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身上。”
冷伶秋眸光微动:“云道友的意思是……”
“血傀门处心积虑,其所奉之主欲吞噬五魔以补全自身。五魔乃混沌显化,至阴至浊。”云清扬思路渐晰,“他们行此逆天之事,必遭反噬,或需至阳之力调和。
或许……他们本就知晓某处至阳神物的下落,欲夺之或毁之,以扫清障碍。”
云清扬道:“印记渴望吞噬同类或更强的魔性力量,若我等主动寻访下一处‘魔’的显化之地,你的印记很可能会再起反应。届时,我们不仅可借此追踪五魔与血傀门动向,或许……也能从他们的图谋中,反推出‘至阳神物’的线索。”
此计大胆,近乎行险。
冷伶秋静默片刻,轻声道:“此法可行,但须万全准备,须先稳固忘道友心神,炼出能暂时安抚印记的法器,且我等修为亦需提升,以应对更强之敌。”
云清扬颔首:“正需仙子相助。未来一段时日,我等便暂居露华宗。一来借此清净之地,助忘年疗伤炼器,精进修为。二来,露华宗交游广阔,云清上人或知晓一些上古遗迹的传闻。
他目光深邃望着远方天际,也需露华宗留意天下异动,尤其是远方,是否有大规模灾祸或诡异传闻。那股破封的古老存在,绝不会悄无声息。”
计议既定,三人心中稍安。
忘归年重新拿起那块暗银铁料,眼神坚定:“那我便抓紧,先炼出能用的东西。”
冷伶秋起身:“我去整理太阴典籍中关于‘至阳’的记载,或能找出更明晰的线索。”
云清扬则望向远方天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他们赢得了短暂的休整,但都明白,下一段路将直面更深的黑暗。此刻院中的晨光与安宁,也因此显得尤为珍贵。
章末:
天界观劫隐重云,人间谋策对星文。
欲寻纯阳克阴煞,敢向魔窟探幽深。
灵溪暂泊磨剑戟,风雨将临路未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