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市里的房地产开发和公路建设搞得热火朝天，石料厂的产品供不应求。少明提出要扩大厂子的规模，在原双岗矿的西采区和东采区各建一个分厂，这两个采区各有一废石场，这样原双岗铜矿三个采区的废石场的废石都能得到开发利用。为了扩建厂子少明把他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晓雯把我们俩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这些钱也只够建一个分厂的。钱不够，少明对我和晓雯说：“我到银行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贷款给咱们。”
晓雯说：“你去试试，如果能贷款给咱们，咱们就同时建两个分厂，贷不来就暂时建一个分厂。”
少明去银行没多久就回来了，垂头丧气地说：“没有人担保，人家不贷给咱们。到哪儿去找担保人？”
晓雯说：“你也别上火，银行不贷款给咱们，咱们就暂时先建一个分厂。”
下午，我和晓雯正准备去石料厂找少明商量建分厂的事，富源铜矿的老板安雨婷突然来了。自从我做了富源铜矿的顾问，安雨婷按照我们的约定，有事她到我家来找我，而不是接我去她的办公室。
一进门她说道：“陈哥、嫂子，正好你们都在家。”
“你来了，请坐吧。”晓雯说。自从上次安雨婷请我到市里吃饭，回来后我告诉她安雨婷是单身，晓雯对我和安雨婷的交往多少有些不放心，但是并没有反对我给安雨婷当顾问，安雨婷每次到我家来找我，她都很客气地接待。
安雨婷开门见山，说道：“上午我在银行看到了陈哥的弟弟，他说你们准备建两个分厂，资金不够，银行又不肯贷款给你们。我现在还有点儿闲钱，可以借给你们。”
安雨婷的话让我和晓雯都感到非常意外，这年头，不是知交谁愿意把钱借给别人，没想到她却主动借钱给我们，说实话，我和安雨婷的交情根本没有到这种程度。虽然扩建厂子等着钱用，可是借不借安雨婷的钱我不敢擅自作主，要由晓雯决定。
没想到晓雯并没有拒绝安雨婷的好意，问道：“把钱借给我们，你用钱时怎么办？我们只能在收回投资之后才能还你。”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暂时不用这笔钱。”安雨婷说。
“安妹妹，谢谢你雪中送炭。”晓雯说。“我们现在确实需要钱扩建厂子，需要的数目不大也不算小，你能借给我们多少？”
晓雯的话让我非常吃惊。她不但像我一样称呼安雨婷，而且还打算借她的钱，这实在是让我感到困惑。我知道晓雯对安雨婷一直怀有戒心，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安雨婷主动借钱给我们，让晓雯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她就不怕安雨婷和我越走越近?
“我听陈哥的弟弟说，你们打算贷款十万元，我就借给你们十万。”安雨婷说。
“利息怎么算？”晓雯问。
“我不要利息。”安雨婷说。
“不要利息？”晓雯瞪大了眼睛。
“是的。”安雨婷说。“这两年陈哥没少帮助我，虽然我给了报酬，那也只是象征性的，给多了陈哥也不要。现在你们等钱用，我借给你们钱怎么能要利息？”
“你不要利息，我们不好意思借。”晓雯说。
“如果我们是无米下锅才借钱，你不要利息，我们也不跟你客气了，”我说，“可是我们借钱是为了赚钱，所以一定要付利息，你把钱放在银行也是有利息的。”
安雨婷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你们一定要给利息，就按银行贷款的利息给吧。”
“太低了吧？”晓雯说。“一分利吧。”
“太高了！”安雨婷说。“五厘吧。”
“五厘就五厘，我也不和你争了。”晓雯说。“我们一定尽快把钱还给你。”
“我也不等着用这笔钱，你不用着急还。”安雨婷说。“嫂子，你把厂子的银行账号给我，我回去就把钱拨过来。”
我找了张纸，把石料厂的银行账号写了下来，交给安雨婷，说道：“钱到了以后，我让少明给你打欠条。”
“和你们办事我放心，不用打欠条。”安婷说。
“你这样做生意不怕上当受骗？”晓雯说。“亲哥们也要明算账。”
“也就是对你和陈哥我才会这样，换了别人，我是轻易不会借的。”安雨婷说。
“你们矿最近效益怎么样？”我问。
“矿石品位太低，赚不了多少，还闹个紧忙活，早知这样，我才不会跑这儿来开矿。”安雨婷说。
“如果矿石品位高，就轮不到你了，双岗矿早就开采了。”我说。
“对开矿我原来一点儿也不懂，早认识陈哥就好了，可以事先向你咨询一下。”安雨婷说。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对晓雯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到镇里和安老板吃顿便饭。”
“我还是回去吃吧。”安雨婷说。“陈哥，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安老板，叫我安老妹儿，你怎么总忘？”
“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我笑笑说。然后继续挽留安雨婷，“无论如何你也得和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晓雯也挽留她：“你陈哥诚心诚意请你吃饭，你就别客气了。”
安雨婷犹豫了一会儿说：“既然陈哥和嫂子盛情挽留，我就不走了。不过，我不想去饭店，就在你家吃顿家常饭。你家有啥就做啥，不要出去买。”
“你喜欢在家里吃也可以。”晓雯说。“冰箱里有肉，有鱼，有干豆腐，菜园子里有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你喜欢吃什么咱们现摘。”
“太好了！”安雨婷说。“我早就吃够了饭店的饭菜。”说完和晓雯一起到菜园子去了。
摘菜回来，安雨婷也没有客气，和晓雯一起下厨，她们做了一桌子口味清淡的家常菜。我拿出一瓶白酒，给安雨婷倒了一杯，我自己也倒了一杯，给晓雯倒酒，她不让倒，让我一个人陪安雨婷喝酒。平时我喝酒时晓雯常常陪我喝一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一口也不肯喝。一杯酒下肚，安雨婷也不像刚来时那样拘束了，说道：“哥，嫂子，我真羡慕你们，不但会赚钱，也懂得享受生活。你们家的房子这么漂亮，院子像个花园，吃着自己种的绿色蔬菜。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晓雯自豪地说：“我家的房子可以说是你陈哥特意为我盖的。”晓雯似乎忘记了林老师闹的那场小风波，又对安雨婷夸奖起我来。“当初我们住在学校的水房里，等着矿上分给我们房子，我看中了一张明信片里的外国房子，你陈哥见我喜欢那房子，也不等矿上分给我们房子了，自己动手盖房子。他说要把房子作为礼物送给我。”
“有一次和陈哥一起喝酒，酒桌上大家说起了你家的房子，陈哥只是说因为没有地方住才自己盖房子，没有说是特意为你盖的。”
“房子盖起来以后，我问过他，如果他老婆是另外一个人，他会不会特意为她盖房子。你陈哥说，如果是别人他会等着矿上分房子，肯定不会自己动手盖房子。”
“陈哥对你太好了！”安雨说。
“我们一直也没有住上供热房。这么多年，一到冬天，他总是早早起来把炉子点着，屋子烧热了以后，才让我和孩子起床。”
“嫂子，你上辈子一定是积德行善，这辈子找个这么好的老公。”安雨婷说。“我记得有一次我请他吃饭，他对我说，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不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还对我说，如果我有事找他，让我到你家来，不能约他出去。所以我有事都是到你家来，不是打电话约他出去。”
晓雯笑着看看我，说道：“我家老陈做事一向谨慎。”
“陈哥真是少有的好男人。”安雨婷说。
“我听你陈哥说你离婚了，为什么离婚？”晓雯问。
“说起离婚全是眼泪。”安雨婷显得非常伤心，接着对晓雯讲起了他的前夫。讲到最后还掉了几滴眼泪。
晓雯很好不意思地说：“都是我不好，不该问你这个问题，让你伤心。”
“没关系。”安雨婷说。然后对我说，“陈哥，你那么有本事，能不能帮我找一条品位高一点儿的矿脉，让我赚点钱？”
“不是我不帮你。”我说。“双岗矿外围的矿脉与矿区内的富矿体不同，外围的矿脉成矿比较早，是浸染状矿体，没有品位高的。”
“如果有好项目，这条矿脉开采完了，我就不干了。”安雨婷说。“以前我根本没想到开矿这么难，赚不到钱不说，还整天提心吊胆的，怕出事故。”
“我赞同你的想法。”晓雯说。“如果有好项目就别开矿了，万一哪一天铜价格下跌，铜矿石也会跟着降价，你就得赔钱。”
安雨婷自己开车来的，在我家喝了不少酒，晓雯怕她自己开车回去出事，吃完饭，她开着安雨婷的车和我一起把安雨婷送了回去。现在我才明白晓雯今晚为什么不肯喝酒。
分别时安雨婷拉着晓雯的手，说：“嫂子，你们两口子心眼都这么好，就是我的亲哥嫂对我也未必如此。”
告别安雨婷，我和晓雯只好步行回家。路上晓雯说：“安雨婷这个人挺讲义气的，和咱们也没有深交，一下子就借给咱们那么多钱。她一个女人赚钱不容易，你熟悉矿区内外的地质情况，在允许她开采的范围内帮她找一找，有没有品位高一点儿的矿脉。”
“我看过富源矿的地质资料，在别的地方也许还有小型隐伏的富矿体，在允许安雨婷开采的范围内想找到高品位的矿脉希望太渺茫。既然你说了，我就试试。”
为了报答安雨婷对我们的帮助，我又详细地查阅了富源铜矿的地质资料，又到井下查看过几次，但是没有找到任何高品位矿脉的线索。我决定到野外踏勘，碰碰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