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心棋
书名:藏锋 作者:邓子夏 本章字数:6154字 发布时间:2026-01-25

“婉妹——!”

一声低沉的惊呼,将李慕白自己从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然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夜色沉寂,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清清冷冷地铺了一地。他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南宫婉被人掳走。他眼睁睁看着,想冲上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想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醒来后依然缠绕在胸腔,沉甸甸地发痛。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尽是冰凉的汗。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重新躺下,阖上眼试图再睡。可神思却越发清醒,黑暗中,南宫婉昨夜问的那个问题,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倘或那日在北凉城,受伤的是我与苏姑娘两人……你会先救谁?”

他该怎么跟她说?

若说会先救她,那苏晓呢?苏晓为他挡过萧镇岳的杀招,为他受过几乎致命的重伤,这份恩义,他此生都还不清。

可若说先救苏晓……

这话他连想都不敢深想。方才梦中那种失去南宫婉的痛楚,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回想,心口仍会一痛。

他忽然对自己生出一阵强烈的厌憎。

他竟在心底做这样的权衡,竟将两份情谊放在秤上掂量。这念头本身,就让他觉得卑劣。

夜越来越深,他却毫无睡意。

思绪像脱缰的马,又奔回那个噩梦。万一……那不是梦呢?万一在他熟睡时,当真发生了什么?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掀被起身,匆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廊下月光如水,流淌在木地板上。他走到南宫婉房门前,抬手欲叩,却又停住,想着若她正在安睡,岂不唐突?

于是立在门外,屏息凝神。

许久,房里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安稳平和。他的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春夜的微寒。在清清冷冷的月光底下,发一阵呆,他轻手轻脚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底却还在想,明日怎么跟南宫婉说。

他当然不能说先救谁。

他不知道自己。

那么,就跟她说......说今晚的月亮,说自己的梦......

这或许能让她明白他的在乎。

这样想着,不自觉地,脸一阵发热。

他知道,这当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一个抉择。

而他,给不了。

重新躺下时,心底那阵自我鄙夷又涌了上来。他明明尚未说出任何抉择,仅仅是在心中这般反复权衡,便已深觉愧对两人。

对苏晓,是恩义如山,是生死相托的厚重。想起她,心头便是沉甸甸的感激与责任。

而对南宫婉……那感觉却截然不同。是春日溪水般的清冽鲜活,是并肩时不必言说的默契,是见她笑便觉天地都亮了几分,是方才梦中以为失去她时,那种近乎毁灭的恐慌。

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

次日晨起,李慕白心头仍萦绕着昨夜种种。推门声轻响,南宫婉走了进来。

她神色如常,仿佛已将昨夜的事忘了,只笑吟吟问他睡得可好。李慕白暗自松了口气,觉着女儿家的心思,当真如春风里的柳絮,难以捉摸。

用过早点,二人扮作兄妹,策马向邺城而去。

河洛平原的枢纽,八方辐辏之地。未至正午,那座巍峨巨城已横亘于天地之间。玄岗岩垒砌的城墙高达二十余丈,历经千年风霜战火,依旧雄浑如匍匐的洪荒巨兽。

城门处照例张贴着缉捕文告,盘查却比预想中宽松。他们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轮到之时,守卒只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

“哪来的?”

“平安镇。”

“进城作甚?”

“奔丧。”

那士卒抬眼仔细打量二人,又瞥了眼墙上画像,终究挥了挥手。

放行了。

......

......

一入城中,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如广场,可容十驾马车并行。两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高达数层者比比皆是。商铺招牌旌旗遮天蔽日,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琳琅满目。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南宫婉引着李慕白,熟稔地穿行在如迷宫般的街巷中。她步履却从容不迫,眼中难掩重回繁华的欣然。

拐入一条清净深巷,两侧皆是高墙大院。她在一处悬着“南宫”二字灯笼的侧门前停下,轻叩门环。

门开一线,老仆看清是她,连忙躬身将二人迎入。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处占地不小的精致园林。亭台水榭错落,奇花异草点缀,虽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与匠心。

这里是南宫家在邺城的一处别院。

“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迎出,见到李慕白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问。

“福伯,这位是我朋友李公子,需在府上暂住些时日。”南宫婉吩咐道,“安排一处清净院子,一应用度按上宾之礼。对了,此前,我曾让万通阁的陈老......”

福伯道:“消息的传到了的,公孙先生的家眷,也已按老爷吩咐安置妥当了。”

提及公孙亮,南宫婉眼圈微微一红。

沉默片刻,又轻声道:“我还以为,消息没传到家里呢。”语气里透着一丝幽怨。

福伯似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温声解释道:“小姐可是因家中未曾派人接应,所以气恼?”

南宫婉却别过脸,嘴硬道:“没有的事。”

“老爷原是吩咐了人暗中护着小姐的……”福伯微微躬身,转了话锋道,“况且,小姐是与李公子同行,老爷倒也……不是太担心……”

南宫婉面上微热,摆摆手道:“福伯去忙吧。”

待福伯退去,她看向李慕白,展颜一笑:

“你先歇息,沐浴更衣。若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

......

李慕白被引至一处独立小院。

青竹掩映,十分幽静。

屋内陈设素雅,床榻桌椅皆以上好灵木制成,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很快,热水、衣物、茶点一一送来。

沐浴更衣后,他换上了一套南宫家备的月白色暗纹长衫,信步走到院中。

初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进来,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一株老梅尚未完全凋谢,残红点点,暗香幽幽。

“还住得惯吧?”

南宫婉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她换了一身水红襦裙,外罩浅杏比甲,发髻轻绾,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些世家千金的明媚。

此刻正倚着门框,笑吟吟看着他。

李慕白转身,点了点头。

南宫婉走进院子,打量着他,眼中异彩流转,“气色好多了,眼神也更亮了……”

“天衍宗、稷下学宫都有人在邺城活动,观星楼最近观测星象的频率高得异常。另据可靠线报,三日前,一位身份极高的天机阁使者秘密抵达,直接入驻观星楼,至今未曾公开露面。”南宫婉走到李慕白跟前,问道:“你打算何时去观星楼?”

“先等等看吧。”李慕白缓缓道,“四海楼可有消息了?”

他决定,先设法救出霍老六救。

再另做打算。

“听说,萧镇岳不在河洛。”南宫婉道,“还有件趣事——城中最大的拍卖行聚宝斋,三日后将举行春季大拍。压轴之物的名单虽保密,但有小道消息称,其中一件可能与剑魂谷有关。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听、筹措资金。我猜,天机阁的人,还有那些对此感兴趣的,都不会错过这场拍卖。”

她看向李慕白:“如何?要不要去看看?纵不参与竞拍,也能近距离瞧瞧,如今这邺城的水面下,到底藏着哪些大鱼。”

拍卖会的确是观察各方势力,收集情报的绝佳场合。

“好。”李慕白沉吟着道。

“那便由我来安排。”南宫婉嫣然一笑。

明媚如春日桃花。 

......

......

李慕白望着她明眸笑靥,一时竟有些失神。

就在这心神微散的刹那——

十三道剑光,自虚空中轰然斩落!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方位皆被封死。

是必杀之局。

南宫婉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眼看李慕白就要命丧当场。

生死一线间,李慕白的心念却骤然澄澈如镜。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风声,而非那漫天杀意的剑光。

然后——

念起,意动。

南宫婉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被剑网绞碎,他却忽然凌空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玄妙,仿佛踩在了所有剑势流转的间隙里。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剑意弥漫开来。

那不是锋利的剑气,而是一种更接近道的意境。

如春风过林,轻柔却无可阻挡;如流水漫石,温润却无孔不入。

袭来的十三道剑光,在这股意境中微微一滞,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连李慕白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没料到,陈时济渡来的毕生修为与自己的心意道相融后,竟能达到这般境地。

那十三名袭杀者也是一愣。

但随即,第二波攻势已至!

这一次,剑光更快,更密,且彼此呼应。

李慕白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方才那玄妙境界是生死关头自然激发,此刻刻意为之,反不知如何施展。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锋锐剑风已劈至面门!

他急向后撤半步,剑风擦额而过,削断一缕眉发。

可背后的剑却如影随形,剑势绵延如江河奔涌,内藏无尽后招。随他身形变化而变化,如毒蛇缠身,死死咬住不放。

南宫婉大急,想要上前相助,却骇然发现这些杀手的剑实在太快。快到她根本插不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慕白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直到被逼入绝境,剑锋距咽喉只余三寸时——

李慕白的心念再次澄澈。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破解剑招,而是将自己化作了风中落叶,水中浮萍。任凭剑势如何湍急凶猛,他只顺着那势流动,身形飘忽如幻。

剑光越来越密,杀意越来越盛。

南宫婉看得眼花缭乱,心悬到了嗓子眼。

可李慕白的身影在那片剑网中却越发从容。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片落叶,无论江河如何奔涌,落叶终会随波而去,不伤分毫。

袭杀者们心底骇然骤起。

他们的剑以快称雄,可眼前这人却似有形无质,剑锋每每触及,都如斩在虚空。

其中一人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一旁的南宫婉。

他们本不屑用这等手段,但李慕白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

电光石火间,那人身形一晃。

南宫婉只觉眼前一花,冰凉的剑意已抵上心口。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近身的。

“住手。”那杀手声音冰冷。

李慕白身形骤停。

心意道需心无旁骛,此刻南宫婉被制,他的心念顿时出现了裂隙。

“李大哥,别管我!”南宫婉咬牙道。她宁可死,也不愿成为他的软肋。

李慕白缓缓散去剑意。

袭杀者们也收剑停手,却仍呈合围之势。

“惊蛰刺,”李慕白看向为首那人,声音平静,“果然名不虚传。”

“惊蛰刺”三字一出,南宫婉瞳孔骤缩。

这可是追影楼追命十三剑问候人的招式。

据说追命十三剑出手从未失手过。

“比不得李公子的心意道。”那人淡淡地道。

“李某可不曾得罪过追影楼。”

“受人之托。”

“萧家?”

“李公子觉得是,那便是了。”那人连辩驳都懒得多言,随即道,“请随我等走一趟。”

“去哪?”

“到了自然便知道。”

“我若不答应呢?”

挟制南宫婉那人剑锋微进,在她心口衣襟上压出一道浅痕,威胁道:“那我便要看看,李公子的心意,究竟是铁石心肠,还是……”

话音未落,他脸色剧变。

一股无形剑意毫无征兆地刺入他心口!

无影、无踪、无形,仿佛只是心念一动,剑意已至。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剑锋自南宫婉心口移开。

几乎同时,其余十九道剑光也斩中了李慕白!

十二人一击得手,却不再追击,迅速扶起受伤同伴,如鬼魅般疾退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

南宫婉呆立原地,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慕白——

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衣襟。

那十二剑虽未致命,却已重创他刚稳固的经脉。方才那一记无形剑意,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心力。

若那些人再多留片刻,再补一剑……

“李大哥!”南宫婉扑上前扶住他,声音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李慕白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望向杀手消失的方向。

……

……

镇北侯府,韬略亭。

亭外春水潺潺,几尾锦鲤在池中悠游。亭内,侯府大管家魏臻负手而立,望着水面涟漪,神色沉静如古井。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十三公子。”魏臻没有回头。

追影楼十三剑之首诸葛十三,已无声立于亭外石阶下。他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却透着失血后的苍白,左肩处衣料微有深色晕染。

“见过魏管家。”诸葛十三深深一揖。

魏臻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肩头,问道:“人,没带来?”

“有负重托。”

“李慕白当真如此了得?”魏臻眉梢微挑道,“连追影楼十三剑,也奈何他不得?”

诸葛十三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此人心意道,已成气候。”

“心意道……”魏臻低声重复着道,“当真这般了得?”

“无形无相,念动剑至。”诸葛十三言简意赅地道。

诸葛十三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见侯爷。”

魏臻道:“侯爷不在府中。”

他未直言镇北侯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

诸葛十三不再多言,只道:“烦请管家转告侯爷:追影楼欠侯爷的人情,今日已还。”

“还了?”魏臻声音微沉。

“还了。”诸葛十三语气斩钉截铁地道,“楼主当年承诺,为侯爷出手一次。今日十三剑齐出,便是履约。”

魏臻盯着他,眼中光影明灭,良久才缓缓道:“十三公子这是要走了?”

“十二弟伤势沉重,需即刻回楼疗治。”诸葛十三再次揖礼道,“侯爷那里,楼主日后自会亲来致歉。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青衫拂过石阶。

魏臻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没有阻拦。

春风吹皱一池碧水,锦鲤受惊般四散游开。

“来人。”魏臻开口。

一名灰衣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

“四海楼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管家,暂时没有。”

“继续盯着。”魏臻顿了顿,“尤其是进出之人,一个都不要漏。”

“是。”

......

......

四海楼。

萧定山负手立于窗前,俯瞰着邺城街巷如棋盘般纵横交错。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来人躬身禀报:“楼主。”

“说。”萧定山没有回头。

“追影楼十三剑铩羽而归,十二剑赵鱼心脉受创,伤势极重。”

萧定山缓缓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阴沉,喃喃地道:“如此说来,李慕白当真得了陈时济的毕生修为……”

这话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虚空求证。

静默在室内蔓延。良久,萧定山才再次开口问道:“李慕白如何?”

“似乎也受了重伤。”

萧定山的眉头深深蹙起。

萧老三啊萧老三,这回,恐怕你是要失算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沉静地问道:“我们的人到了没有?”

“已全部就位。”

“镇北侯府那边呢?按察使可到了?”

“尚无消息。”

萧定山眼中寒光一闪,吩咐道:“那就动手。”

“是。”来人应声,却又迟疑道,“是杀,还是……”

“照计划行事。”萧定山声音冷硬如铁。

眼下确实是击杀李慕白的绝佳时机。

可萧镇岳的命令却清清楚楚:只需将李慕白逼入观星楼即可。且必须在按察使到来之前办妥。然而,在未得到新的指令前,他只能按计划行事。哪怕他此刻恨不得亲自出手,将李慕白碎尸万段。但是,擅自做主这罪名,他萧定山担不起。

方才他故意没有把命令说的很明确,便是存着一丝侥幸。

若娄雨不再追问,直接杀了李慕白,届时萧镇岳怪罪下来,他大可推说下属误解指令。自己最多落个管束不严的过失。

偏偏娄雨精明得很,非要多问这一句。

萧定山只能给出明确的答复。如此,娄雨也只能照章办事。

念及此,萧定山胸中涌起一阵憋闷。这感觉,就像被人用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手脚。

......

......

娄雨领命退去后,萧定山沉吟片刻,转身往另一处院落走去。

苏天禄的住处偏僻清静。

萧定山知道,此人对李慕白一伙人怀着刻骨的恨意。这恨意,恰是一把可供借用的好剑。

若苏天禄“擅自”行动,成功杀了李慕白,届时自己再将苏天禄以“违背三老爷命令”之名处死,便可死无对证。即便萧镇岳的计划因此受挫,也追究不到自己头上。

算盘在心中拨得响亮。

“楼主。”苏天禄远远迎了出来,将他让进屋内。

待奉上热茶,苏天禄才恭声问道:“楼主亲自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的伤势。”萧定山啜了口茶,语气关切地道,“恢复得如何了?”

“瞎了的眼睛,只能如此了。其他的,无碍。”

“此次行动,我本意是要你负责的。”萧定山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但三老爷点名要娄雨主事。你在北凉的事办得不太漂亮,三老爷对你颇有微词。”

岂止是不太漂亮。损兵折将不说,连自己一只眼睛都搭了进去。

苏天禄垂首听着,没有接话。

“不过我一如既往地信任你。”萧定山看着苏天禄道,“往后好好表现,机会总是有的。”

“是,多谢楼主关怀。”

二人又闲谈片刻,萧定山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向苏天禄道:“替我盯着点娄雨。”

苏天禄一怔。

“他办事,”萧定山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道,“我总不太放心。”

“属下明白。”

萧定山点点头,转身离去。青石小径上,他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拖得老长。

苏天禄站在院中,独眼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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