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妹——!”
一声低沉的惊呼,将李慕白自己从梦中拽了出来。
他猛然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夜色沉寂,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清清冷冷地铺了一地。他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南宫婉被人掳走。他眼睁睁看着,想冲上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想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醒来后依然缠绕在胸腔,沉甸甸地发痛。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尽是冰凉的汗。
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重新躺下,阖上眼试图再睡。可神思却越发清醒,黑暗中,南宫婉昨夜问的那个问题,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倘或那日在北凉城,受伤的是我与苏姑娘两人……你会先救谁?”
他该怎么跟她说?
若说会先救她,那苏晓呢?苏晓为他挡过萧镇岳的杀招,为他受过几乎致命的重伤,这份恩义,他此生都还不清。
可若说先救苏晓……
这话他连想都不敢深想。方才梦中那种失去南宫婉的痛楚,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回想,心口仍会一痛。
他忽然对自己生出一阵强烈的厌憎。
他竟在心底做这样的权衡,竟将两份情谊放在秤上掂量。这念头本身,就让他觉得卑劣。
夜越来越深,他却毫无睡意。
思绪像脱缰的马,又奔回那个噩梦。万一……那不是梦呢?万一在他熟睡时,当真发生了什么?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掀被起身,匆匆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廊下月光如水,流淌在木地板上。他走到南宫婉房门前,抬手欲叩,却又停住,想着若她正在安睡,岂不唐突?
于是立在门外,屏息凝神。
许久,房里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安稳平和。他的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
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春夜的微寒。在清清冷冷的月光底下,发一阵呆,他轻手轻脚地,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底却还在想,明日怎么跟南宫婉说。
他当然不能说先救谁。
他不知道自己。
那么,就跟她说......说今晚的月亮,说自己的梦......
这或许能让她明白他的在乎。
这样想着,不自觉地,脸一阵发热。
他知道,这当然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一个抉择。
而他,给不了。
重新躺下时,心底那阵自我鄙夷又涌了上来。他明明尚未说出任何抉择,仅仅是在心中这般反复权衡,便已深觉愧对两人。
对苏晓,是恩义如山,是生死相托的厚重。想起她,心头便是沉甸甸的感激与责任。
而对南宫婉……那感觉却截然不同。是春日溪水般的清冽鲜活,是并肩时不必言说的默契,是见她笑便觉天地都亮了几分,是方才梦中以为失去她时,那种近乎毁灭的恐慌。
直到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
次日晨起,李慕白心头仍萦绕着昨夜种种。推门声轻响,南宫婉走了进来。
她神色如常,仿佛已将昨夜的事忘了,只笑吟吟问他睡得可好。李慕白暗自松了口气,觉着女儿家的心思,当真如春风里的柳絮,难以捉摸。
用过早点,二人扮作兄妹,策马向邺城而去。
河洛平原的枢纽,八方辐辏之地。未至正午,那座巍峨巨城已横亘于天地之间。玄岗岩垒砌的城墙高达二十余丈,历经千年风霜战火,依旧雄浑如匍匐的洪荒巨兽。
城门处照例张贴着缉捕文告,盘查却比预想中宽松。他们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轮到之时,守卒只例行公事般问了几句:
“哪来的?”
“平安镇。”
“进城作甚?”
“奔丧。”
那士卒抬眼仔细打量二人,又瞥了眼墙上画像,终究挥了挥手。
放行了。
......
......
一入城中,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如广场,可容十驾马车并行。两侧楼阁林立,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高达数层者比比皆是。商铺招牌旌旗遮天蔽日,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琳琅满目。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南宫婉引着李慕白,熟稔地穿行在如迷宫般的街巷中。她步履却从容不迫,眼中难掩重回繁华的欣然。
拐入一条清净深巷,两侧皆是高墙大院。她在一处悬着“南宫”二字灯笼的侧门前停下,轻叩门环。
门开一线,老仆看清是她,连忙躬身将二人迎入。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处占地不小的精致园林。亭台水榭错落,奇花异草点缀,虽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世家的底蕴与匠心。
这里是南宫家在邺城的一处别院。
“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迎出,见到李慕白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未多问。
“福伯,这位是我朋友李公子,需在府上暂住些时日。”南宫婉吩咐道,“安排一处清净院子,一应用度按上宾之礼。对了,此前,我曾让万通阁的陈老......”
福伯道:“消息的传到了的,公孙先生的家眷,也已按老爷吩咐安置妥当了。”
提及公孙亮,南宫婉眼圈微微一红。
沉默片刻,又轻声道:“我还以为,消息没传到家里呢。”语气里透着一丝幽怨。
福伯似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温声解释道:“小姐可是因家中未曾派人接应,所以气恼?”
南宫婉却别过脸,嘴硬道:“没有的事。”
“老爷原是吩咐了人暗中护着小姐的……”福伯微微躬身,转了话锋道,“况且,小姐是与李公子同行,老爷倒也……不是太担心……”
南宫婉面上微热,摆摆手道:“福伯去忙吧。”
待福伯退去,她看向李慕白,展颜一笑:
“你先歇息,沐浴更衣。若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
......
李慕白被引至一处独立小院。
青竹掩映,十分幽静。
屋内陈设素雅,床榻桌椅皆以上好灵木制成,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很快,热水、衣物、茶点一一送来。
沐浴更衣后,他换上了一套南宫家备的月白色暗纹长衫,信步走到院中。
初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进来,带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一株老梅尚未完全凋谢,残红点点,暗香幽幽。
“还住得惯吧?”
南宫婉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她换了一身水红襦裙,外罩浅杏比甲,发髻轻绾,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些世家千金的明媚。
此刻正倚着门框,笑吟吟看着他。
李慕白转身,点了点头。
南宫婉走进院子,打量着他,眼中异彩流转,“气色好多了,眼神也更亮了……”
“天衍宗、稷下学宫都有人在邺城活动,观星楼最近观测星象的频率高得异常。另据可靠线报,三日前,一位身份极高的天机阁使者秘密抵达,直接入驻观星楼,至今未曾公开露面。”南宫婉走到李慕白跟前,问道:“你打算何时去观星楼?”
“先等等看吧。”李慕白缓缓道,“四海楼可有消息了?”
他决定,先设法救出霍老六救。
再另做打算。
“听说,萧镇岳不在河洛。”南宫婉道,“还有件趣事——城中最大的拍卖行聚宝斋,三日后将举行春季大拍。压轴之物的名单虽保密,但有小道消息称,其中一件可能与剑魂谷有关。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听、筹措资金。我猜,天机阁的人,还有那些对此感兴趣的,都不会错过这场拍卖。”
她看向李慕白:“如何?要不要去看看?纵不参与竞拍,也能近距离瞧瞧,如今这邺城的水面下,到底藏着哪些大鱼。”
拍卖会的确是观察各方势力,收集情报的绝佳场合。
“好。”李慕白沉吟着道。
“那便由我来安排。”南宫婉嫣然一笑。
明媚如春日桃花。
......
......
李慕白望着她明眸笑靥,一时竟有些失神。
就在这心神微散的刹那——
十三道剑光,自虚空中轰然斩落!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方位皆被封死。
是必杀之局。
南宫婉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眼看李慕白就要命丧当场。
生死一线间,李慕白的心念却骤然澄澈如镜。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风声,而非那漫天杀意的剑光。
然后——
念起,意动。
南宫婉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被剑网绞碎,他却忽然凌空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玄妙,仿佛踩在了所有剑势流转的间隙里。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剑意弥漫开来。
那不是锋利的剑气,而是一种更接近道的意境。
如春风过林,轻柔却无可阻挡;如流水漫石,温润却无孔不入。
袭来的十三道剑光,在这股意境中微微一滞,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连李慕白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没料到,陈时济渡来的毕生修为与自己的心意道相融后,竟能达到这般境地。
那十三名袭杀者也是一愣。
但随即,第二波攻势已至!
这一次,剑光更快,更密,且彼此呼应。
李慕白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方才那玄妙境界是生死关头自然激发,此刻刻意为之,反不知如何施展。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锋锐剑风已劈至面门!
他急向后撤半步,剑风擦额而过,削断一缕眉发。
可背后的剑却如影随形,剑势绵延如江河奔涌,内藏无尽后招。随他身形变化而变化,如毒蛇缠身,死死咬住不放。
南宫婉大急,想要上前相助,却骇然发现这些杀手的剑实在太快。快到她根本插不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慕白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直到被逼入绝境,剑锋距咽喉只余三寸时——
李慕白的心念再次澄澈。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破解剑招,而是将自己化作了风中落叶,水中浮萍。任凭剑势如何湍急凶猛,他只顺着那势流动,身形飘忽如幻。
剑光越来越密,杀意越来越盛。
南宫婉看得眼花缭乱,心悬到了嗓子眼。
可李慕白的身影在那片剑网中却越发从容。
他仿佛真的成了一片落叶,无论江河如何奔涌,落叶终会随波而去,不伤分毫。
袭杀者们心底骇然骤起。
他们的剑以快称雄,可眼前这人却似有形无质,剑锋每每触及,都如斩在虚空。
其中一人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一旁的南宫婉。
他们本不屑用这等手段,但李慕白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
电光石火间,那人身形一晃。
南宫婉只觉眼前一花,冰凉的剑意已抵上心口。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近身的。
“住手。”那杀手声音冰冷。
李慕白身形骤停。
心意道需心无旁骛,此刻南宫婉被制,他的心念顿时出现了裂隙。
“李大哥,别管我!”南宫婉咬牙道。她宁可死,也不愿成为他的软肋。
李慕白缓缓散去剑意。
袭杀者们也收剑停手,却仍呈合围之势。
“惊蛰刺,”李慕白看向为首那人,声音平静,“果然名不虚传。”
“惊蛰刺”三字一出,南宫婉瞳孔骤缩。
这可是追影楼追命十三剑问候人的招式。
据说追命十三剑出手从未失手过。
“比不得李公子的心意道。”那人淡淡地道。
“李某可不曾得罪过追影楼。”
“受人之托。”
“萧家?”
“李公子觉得是,那便是了。”那人连辩驳都懒得多言,随即道,“请随我等走一趟。”
“去哪?”
“到了自然便知道。”
“我若不答应呢?”
挟制南宫婉那人剑锋微进,在她心口衣襟上压出一道浅痕,威胁道:“那我便要看看,李公子的心意,究竟是铁石心肠,还是……”
话音未落,他脸色剧变。
一股无形剑意毫无征兆地刺入他心口!
无影、无踪、无形,仿佛只是心念一动,剑意已至。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剑锋自南宫婉心口移开。
几乎同时,其余十九道剑光也斩中了李慕白!
十二人一击得手,却不再追击,迅速扶起受伤同伴,如鬼魅般疾退而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
南宫婉呆立原地,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李慕白——
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衣襟。
那十二剑虽未致命,却已重创他刚稳固的经脉。方才那一记无形剑意,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心力。
若那些人再多留片刻,再补一剑……
“李大哥!”南宫婉扑上前扶住他,声音发颤,泪水夺眶而出。
李慕白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望向杀手消失的方向。
……
……
镇北侯府,韬略亭。
亭外春水潺潺,几尾锦鲤在池中悠游。亭内,侯府大管家魏臻负手而立,望着水面涟漪,神色沉静如古井。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十三公子。”魏臻没有回头。
追影楼十三剑之首诸葛十三,已无声立于亭外石阶下。他身姿挺拔如松,脸色却透着失血后的苍白,左肩处衣料微有深色晕染。
“见过魏管家。”诸葛十三深深一揖。
魏臻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肩头,问道:“人,没带来?”
“有负重托。”
“李慕白当真如此了得?”魏臻眉梢微挑道,“连追影楼十三剑,也奈何他不得?”
诸葛十三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此人心意道,已成气候。”
“心意道……”魏臻低声重复着道,“当真这般了得?”
“无形无相,念动剑至。”诸葛十三言简意赅地道。
诸葛十三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见侯爷。”
魏臻道:“侯爷不在府中。”
他未直言镇北侯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
诸葛十三不再多言,只道:“烦请管家转告侯爷:追影楼欠侯爷的人情,今日已还。”
“还了?”魏臻声音微沉。
“还了。”诸葛十三语气斩钉截铁地道,“楼主当年承诺,为侯爷出手一次。今日十三剑齐出,便是履约。”
魏臻盯着他,眼中光影明灭,良久才缓缓道:“十三公子这是要走了?”
“十二弟伤势沉重,需即刻回楼疗治。”诸葛十三再次揖礼道,“侯爷那里,楼主日后自会亲来致歉。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青衫拂过石阶。
魏臻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没有阻拦。
春风吹皱一池碧水,锦鲤受惊般四散游开。
“来人。”魏臻开口。
一名灰衣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
“四海楼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管家,暂时没有。”
“继续盯着。”魏臻顿了顿,“尤其是进出之人,一个都不要漏。”
“是。”
......
......
四海楼。
萧定山负手立于窗前,俯瞰着邺城街巷如棋盘般纵横交错。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来人躬身禀报:“楼主。”
“说。”萧定山没有回头。
“追影楼十三剑铩羽而归,十二剑赵鱼心脉受创,伤势极重。”
萧定山缓缓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阴沉,喃喃地道:“如此说来,李慕白当真得了陈时济的毕生修为……”
这话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虚空求证。
静默在室内蔓延。良久,萧定山才再次开口问道:“李慕白如何?”
“似乎也受了重伤。”
萧定山的眉头深深蹙起。
萧老三啊萧老三,这回,恐怕你是要失算了。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沉静地问道:“我们的人到了没有?”
“已全部就位。”
“镇北侯府那边呢?按察使可到了?”
“尚无消息。”
萧定山眼中寒光一闪,吩咐道:“那就动手。”
“是。”来人应声,却又迟疑道,“是杀,还是……”
“照计划行事。”萧定山声音冷硬如铁。
眼下确实是击杀李慕白的绝佳时机。
可萧镇岳的命令却清清楚楚:只需将李慕白逼入观星楼即可。且必须在按察使到来之前办妥。然而,在未得到新的指令前,他只能按计划行事。哪怕他此刻恨不得亲自出手,将李慕白碎尸万段。但是,擅自做主这罪名,他萧定山担不起。
方才他故意没有把命令说的很明确,便是存着一丝侥幸。
若娄雨不再追问,直接杀了李慕白,届时萧镇岳怪罪下来,他大可推说下属误解指令。自己最多落个管束不严的过失。
偏偏娄雨精明得很,非要多问这一句。
萧定山只能给出明确的答复。如此,娄雨也只能照章办事。
念及此,萧定山胸中涌起一阵憋闷。这感觉,就像被人用无形的锁链捆住了手脚。
......
......
娄雨领命退去后,萧定山沉吟片刻,转身往另一处院落走去。
苏天禄的住处偏僻清静。
萧定山知道,此人对李慕白一伙人怀着刻骨的恨意。这恨意,恰是一把可供借用的好剑。
若苏天禄“擅自”行动,成功杀了李慕白,届时自己再将苏天禄以“违背三老爷命令”之名处死,便可死无对证。即便萧镇岳的计划因此受挫,也追究不到自己头上。
算盘在心中拨得响亮。
“楼主。”苏天禄远远迎了出来,将他让进屋内。
待奉上热茶,苏天禄才恭声问道:“楼主亲自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的伤势。”萧定山啜了口茶,语气关切地道,“恢复得如何了?”
“瞎了的眼睛,只能如此了。其他的,无碍。”
“此次行动,我本意是要你负责的。”萧定山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但三老爷点名要娄雨主事。你在北凉的事办得不太漂亮,三老爷对你颇有微词。”
岂止是不太漂亮。损兵折将不说,连自己一只眼睛都搭了进去。
苏天禄垂首听着,没有接话。
“不过我一如既往地信任你。”萧定山看着苏天禄道,“往后好好表现,机会总是有的。”
“是,多谢楼主关怀。”
二人又闲谈片刻,萧定山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驻足,回头看向苏天禄道:“替我盯着点娄雨。”
苏天禄一怔。
“他办事,”萧定山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道,“我总不太放心。”
“属下明白。”
萧定山点点头,转身离去。青石小径上,他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拖得老长。
苏天禄站在院中,独眼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