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矿道里，温度降得厉害。

沈惊澜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盖在身上的破外衫滑落一半。谢无咎无声地走过去，重新将外衫拉好，指尖在触碰到她手臂时顿了顿——那皮肤滚烫，显然已经开始发烧了。

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谢无咎回到洞口位置，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内力。锁脉钉如同十二根烧红的铁钉，深深扎在他四肢的主要经脉节点上，每次内力稍一流动，就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今天有些不同。

疼痛依旧，但钉子的封印似乎……松动了万分之一都不到的一丝缝隙。有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内力，竟然从缝隙中漏了出来，在他枯竭的经脉中缓慢游走。

他引导着那缕微弱的内力，艰难地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汗水浸透了破烂的囚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终于，内力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谢无咎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自己左腕的一处锁脉钉伤口。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那缕微弱的内力如同最细的针，探入血肉深处。

他在“试探”。

试探锁脉钉的封印结构，试探魔教这些年在他身上做的所有手脚，也试探……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恢复。

半炷香后，谢无咎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封印确实松动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意味着——他有可能，或许，能重新拿回一部分力量。

“水……”

一声模糊的呓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惊澜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舔着干裂的嘴唇，眉头紧皱，显然是高烧导致的口渴。谢无咎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竹筒里所剩不多的清水。

几秒后，他拿起竹筒，走到她身边。

喂一个昏迷的人喝水并不容易，尤其是这人警惕性极高——谢无咎刚把竹筒凑到她唇边，沈惊澜就猛地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发烧的人该有的力量。

谢无咎手腕一麻，竹筒差点脱手。但他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沈惊澜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的战斗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两人僵持了几秒，她才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手指的力道缓缓松开。

“……抱歉。”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无咎没说什么，只是将竹筒再次凑到她唇边。这次沈惊澜配合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什么时辰了？”她问，挣扎着想坐起来。

“寅时三刻。”谢无咎按住她，“你发烧了，别动。”

沈惊澜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左肩伤口灼痛，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典型的感染症状。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伤口感染足以致命。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兑换消炎药物。”

光幕展开，可兑换列表刷新。她看到了几种选项：

【普通消炎草药包】：能量值15点。外用，可抑制轻度感染。

【初级抗感染药剂】：能量值30点。内服，对中度感染有效。

【系统医疗干预（一次）】：能量值50点。直接清除体内感染源，修复部分组织损伤。

她现在只有2点能量。

沈惊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能量值需要通过“践行正道”获得，按照系统的说明，应该是做符合“三观”的事情——救人、惩恶、建立秩序等等。

眼下他们被困在矿道里，去哪里践行正道？

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睛看向谢无咎：“你的锁脉钉，除了禁锢内力，还有什么作用？”

谢无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片刻才道：“每日午时和子时，钉内会释放‘蚀骨散’，折磨药人，同时……刺激体内药种生长。”

蚀骨散。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持续多久了？”

“七年四个月又十九天。”谢无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七年。每日两次，每次至少一个时辰的折磨。

沈惊澜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眼神会那么死寂——那不是麻木，而是在漫长痛苦中淬炼出的、对这个世界最极致的冷漠。

“今天午时，蚀骨散发作了吗？”她问。

“逃出来的时候，刚好错过午时。”谢无咎说，“但子时快到了。”

沈惊澜看向系统界面显示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子时结束还有一刻钟左右，但蚀骨散很可能会准时发作。

“发作时是什么症状？”

“经脉如被虫蚁啃噬，骨头像被铁锤敲碎。”谢无咎描述得依旧平静，“持续一个时辰。之后会有两个时辰的虚弱期。”

沈惊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谢无咎在接下来一个时辰内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因为剧痛而发出声音，很可能会引来追兵或矿道里的其他危险。

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能量值——虽然那也很重要——而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谢无咎如果出事，她也很难独自活下去。

“系统，”她在心中询问，“缓解锁脉钉痛苦的方法，需要多少能量值兑换？”

光幕闪烁，跳出一条信息：

【锁脉钉解法（初级）】：能量值40点。可暂时压制蚀骨散毒性六个时辰，并轻微松动封印。

【锁脉钉解法（中级）】：能量值100点。可解除单颗锁脉钉封印，需配合特定手法。

【锁脉钉解法（高级）】：能量值300点。可完全解除十二锁脉钉封印，恢复被禁锢内力。

太贵了。

但沈惊澜注意到，在列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任务相关情境，可发布限时任务。是否接受？”

“接受。”

“限时任务发布：【减轻痛苦】”

“任务内容：在蚀骨散发作期间，通过物理或心理方法，帮助谢无咎减轻至少30%的痛苦感受。”

“任务时限：一个时辰（蚀骨散发作期间）。”

“任务奖励：能量值20点，【基础医疗知识】技能书×1。”

“失败惩罚：无。”

物理或心理方法……

沈惊澜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前世受过战场急救训练，知道一些缓解剧痛的方法：压迫特定穴位可以干扰痛觉传导，心理干预可以降低痛感的主观强度，分散注意力也能起到一定效果。

但这些方法对“蚀骨散”这种明显带有内力属性的毒药，能有多大作用？

“子时到了。”谢无咎忽然低声说。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惊澜看到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谢无咎的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嘴唇被咬出血痕，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翻涌起了压抑不住的痛苦风暴。

沈惊澜立刻行动。

她强撑着坐起身，挪到谢无咎身边：“看着我。”

谢无咎抬起眼睛，瞳孔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

“听我说，”沈惊澜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知道很痛。但疼痛只是神经信号，你可以控制它。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吸气，四秒；屏息，三秒；呼气，六秒。跟着我做。”

她开始缓慢而深长地呼吸，并示意谢无咎跟着做。

这是她从特警队心理教官那里学来的“战术呼吸法”，用于在高压力环境下保持冷静，也能一定程度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

谢无咎艰难地跟着她的节奏呼吸。起初完全混乱，但几个循环后，渐渐有了规律。

“很好。”沈惊澜观察着他的状态，同时伸出手，“现在，我需要触碰你的手腕，寻找压制疼痛的穴位。可以吗？”

谢无咎点头，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头发。

沈惊澜的指尖落在他左手腕内侧。皮肤滚烫，脉搏急促得像是要跳出血管。她按照记忆中的穴位知识，用适中的力道按压“内关穴”——这个穴位主治心悸、胃痛，也有一定的镇痛效果。

谢无咎的身体微微一颤。

“痛感有变化吗？”沈惊澜问。

“……有一点。”谢无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从……骨头里往外钻，变成了……皮肉表面的钝痛。”

有效果！

沈惊澜精神一振，继续按压“合谷穴”、“劳宫穴”。她不懂内力，所以只能采用纯粹的物理按压，配合呼吸引导和心理暗示。

“想象疼痛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她低声说，“每次呼气，就把它从身体里推出去一点。吸气，把清凉的空气吸进来，滋养受损的地方。”

这是一个粗糙的冥想引导，但在这种情境下，有总比没有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惊澜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高烧让她头晕目眩，按压穴位需要集中精神和体力，她几次眼前发黑，差点晕倒。但每次要倒下时，她就狠狠咬一下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必须撑住。

不仅是为了任务，也不仅是为了谢无咎——更是为了她自己那点不肯认输的骄傲。她是沈惊澜，二十三岁就成为省厅刑侦专家的沈惊澜，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沈惊澜，怎么可能倒在这种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咎紧绷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好多了。至少，能忍了。”

沈惊澜松开手，整个人几乎虚脱。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汗水把囚衣彻底浸湿。

“系统，”她在心中问，“任务完成了吗？”

“【减轻痛苦】任务完成。”

“减轻痛苦程度评估：47%。”

“任务奖励发放：能量值20点，【基础医疗知识】技能书×1。”

“是否立即学习技能书？”

“学习。”

大量关于这个世界的草药、经络、基础医术的知识涌入脑海。虽然只是“基础”级别，但涵盖的内容非常实用——如何辨认常见有毒植物和药用植物，如何处理外伤和感染，如何用简易材料制作夹板、绷带等等。

最重要的是，沈惊澜在其中找到了关于“锁脉钉”的记载。

锁脉钉，魔教七大酷刑之一。以特殊金属锻造，钉入人体十二大经脉节点，注入“蚀骨散”毒液，可永久禁锢内力，并每日定时引发剧痛。解法有三种：一、以更强内力强行逼出；二、找到十二颗钉子的“核心钉”，解除核心钉后其余钉子会逐渐松动；三、使用魔教秘药“解脉丹”，但此丹配方已失传。

沈惊澜迅速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睁开眼睛看向谢无咎。

“你的十二颗锁脉钉，有没有一颗颜色、形状或者位置比较特殊？”

谢无咎正在调息，闻言睁开眼睛：“有。膻中穴那一颗，颜色偏暗红，比其他钉子粗一些。”

膻中穴——胸口正中，任脉要穴。这很可能就是“核心钉”。

“如果那颗钉子松动或者被移除，其他钉子的封印会减弱，是吗？”沈惊澜追问。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惊澜没多做解释，“现在感觉怎么样？”

“蚀骨散的效力开始减弱了。”谢无咎试着活动手指，“大概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沈惊澜点点头，调出系统界面。

她现在有22点能量了。足够兑换【普通消炎草药包】。

“兑换。”

微光一闪，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包出现在她手中。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香。按照刚获得的基础医疗知识，这些草药需要捣碎外敷，同时用少量煎服。

没有捣药的工具，沈惊澜直接把草药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苦涩的汁液让她眉头紧皱，但很快就嚼成药泥。

她解开左肩的简易包扎，将药泥敷在伤口上，又撕下囚衣相对干净的内衬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矿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天光，那是日出前最早的曙光。

沈惊澜和谢无咎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追兵很可能会在天亮后展开更彻底的搜捕，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

“系统，”沈惊澜在心中默念，“【绝境求生】任务完成了吗？”

“检测中……”

“生存至日出：已完成。”

“拯救至少一名无辜者：已完成（谢无咎）。”

“新手任务【绝境求生】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能量值100点，新手礼包×1。”

“当前能量值：122点。”

“新任务发布：【建立据点】”

“任务内容：在三天内，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持续的藏身据点，并建立基础生存设施。”

“任务奖励：能量值50点，【简易建筑与陷阱精通】技能书×1。”

“失败惩罚：无。”

122点能量。

沈惊澜看着这个数字，心中第一次有了些底气。虽然还不够兑换那些高级物品，但至少有了选择的余地。

她打开新手礼包。

“获得：【基础内功心法（残篇）】×1，【简易武器锻造指南】×1，能量值50点。”

现在总共172点能量。

沈惊澜毫不犹豫地先学习了【简易武器锻造指南】——在眼下这种环境，一把可靠的武器比什么都重要。

知识涌入脑海。如何用石头磨制石刀，如何用硬木制作弓箭，如何用动物骨头和筋腱制作复合武器……虽然都是最原始的方法，但足够实用。

她看向谢无咎，发现他正闭目调息，试图抓住蚀骨散消退后内力稍显活跃的那点机会。

“谢无咎，”沈惊澜忽然开口，“如果给你一把刀，你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谢无咎睁开眼睛，想了想：“三成。但够杀普通教众了。”

“好。”沈惊澜站起身，虽然还是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天亮了，我们该动身了。在追兵找到我们之前——”

她看向矿道深处，那是系统地图标注的通往山外的方向。

“——先找到活下去的根据地。”

日出时分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矿道岩壁的缝隙，照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