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生绑架沈素心是在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的时辰。
他没有用强,而是用了药,混在客栈提供的宵夜姜汤里,无色无味。戏班的人因为连日惊吓,大多睡得不安稳,陈九特意让老板娘熬了安神的姜汤。汤送到每个人房间,沈素心那碗是周默生亲自端去的。
“沈小姐,喝点热汤暖暖身子,今晚能睡得好些。”他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沈素心原本有戒心,但看到其他房间的人都喝了,又见周默生自己先尝了一口,便放松了警惕。汤很暖,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喝下去后确实感到一阵困意。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没多想就睡下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客栈。
首先感觉到的是冷,刺骨的,渗入骨髓的冷。然后闻到了气味:陈年木料腐朽的味道,混杂着一种淡淡的焦糊味,像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气息从未散去。
沈素心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她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床很硬,铺着薄薄的褥子。床帐是深红色的绒布,已经褪色发暗,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房间不大,陈设古旧:一张梳妆台,一面铜镜,两把椅子,一个衣架。
衣架上挂着一套戏服。
月白色的女帔,绣着粉梅,正是白露秋那套。
这不是客栈房间。
沈素心挣扎着坐起来,头一阵眩晕。她摸了摸身上,衣服还是睡前那套,但鞋不见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
门从外面锁着,纹丝不动。
她又走到窗边。
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发黄的窗纸。透过破洞往外看,外面是一个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高耸的围墙。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一片惨白,像是铺了一层霜。
这是哪里?
沈素心退回床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周默生绑架了她,这是肯定的。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阻止她调查?还是为了......
她想起了柴房里的对话。周默生说:“配合我,完成这场仪式,让那些戏魂安息。”
所以这就是他的计划?强迫她完成《长生殿》的演出?
但为什么非要绑架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地方?
沈素心重新走到梳妆台前。铜镜蒙着灰,但能勉强照出人影。她凑近细看,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凌乱。而在她身后......
镜子里,床帐的阴影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沈素心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但当她再看向镜子时,那个人影还在,只是更模糊了,像是一团烟雾凝聚成的形状。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尖叫,而是轻声问:“是谁?”
镜中人影没有回答,但缓缓抬起了手,指向梳妆台的抽屉。
沈素心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散落的发簪和胭脂盒,都是旧物。她正要关上,手指触到了抽屉底部的一个凸起。
她摸索着,发现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下面藏着一个扁平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她轻易就打开了。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把黄铜钥匙,一张泛黄的戏票,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戏票上印着:“夜台戏班 全本《长生殿》 民国六年三月廿七 夜场 甲等座”。座位号是:一楼三排七座。
这是大火那晚的戏票。谁会收藏这样一张票?还藏得这么隐秘?
沈素心翻开那本册子。不是印刷品,而是手抄本,字迹娟秀工整,抄录的是《长生殿》全本唱词。在“埋玉”一折的页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梅花花瓣,旁边用朱砂写着:
“若他日重演此剧,必于丙辰年原址,子时起,丑时终。需戏媒为引,周氏血脉为祭,方可成仪。”
是白露秋的笔迹。
但这段话的意思......
沈素心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反复读着那几行字:“需戏媒为引,周氏血脉为祭,方可成仪。”
戏媒是她,周氏血脉是周默生?
他要做什么?献祭自己?
不对。如果是献祭自己,为什么要绑架她?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
除非......
除非祭品不是周默生自己,而是别人。
沈素心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周默生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赎罪、关于还债的话。现在看来,那可能都是谎言。他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让戏魂安息,而是要利用这场仪式达到某种目的。
她把东西放回铁盒,藏回原处,然后坐回床上思考。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在哪,然后想办法逃出去。
她重新走到窗边,仔细打量外面的院子。院子很大,荒草丛生,但能看出曾经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有假山的残骸,有干涸的水池,有倒塌的亭子。围墙很高,顶上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院子尽头,是旧式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但因为距离远,又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沈素心有种感觉,她认识这个地方。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外婆的描述。外婆说过,周世荣在闸北有一处私宅,不常住,只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在公馆办的事”。那宅子很大,有个戏台,周世荣有时会请戏班去唱堂会,白露秋就去过几次。
“那宅子阴气重,”外婆说,“每次去都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你。露秋最讨厌去那儿,但周世荣点名要她去,没办法。”
难道她现在就在那处私宅?
如果是的话,陆明远和陈九能找到她吗?
沈素心正在思考,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睡。门锁被打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她能感觉到那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他在找那个铁盒。
沈素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发现铁盒被动过......
但那人只是翻找了一会儿,就关上了抽屉。脚步声又走向床边,停在床前。沈素心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刀子一样锋利。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周默生说。
沈素心睁开眼睛。周默生站在床边,还是那身深蓝色马褂,但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纸糊的,烛光透过纸面,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是哪里?”沈素心坐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周家老宅。”周默生果然承认了,“我祖父二十年前购置的产业,大火后就很少用了。不过有些东西一直留在这里,包括......那个戏台。”
他指的方向,正是沈素心刚才看到的那座建筑。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完成仪式。”周默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灯笼放在地上,“沈小姐,我不想伤害你。恰恰相反,我想救你。”
“绑架我是救我?”
“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死。”周默生的表情很认真,“戏班那些人你也看到了,他们已经被戏魂侵蚀,活不了多久了。下一个就是你。但如果你配合我完成仪式,不仅能救你自己,也能救他们。”
沈素心冷笑:“怎么救?像救林婉儿和老赵那样?”
周默生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们的死......是意外。我没想到会那么快。”
“你没想到?”沈素心提高了声音,“你明明知道戏魂在找替身,明明知道他们会死,却没有阻止!这就是你说的赎罪?”
“我阻止不了!”周默生突然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不想阻止吗?但那是二十年前就定下的诅咒,是那些戏魂的执念!林婉儿被选中演《牡丹亭》,老赵被选中演《夜奔》,这是他们的命!我只能顺着这命走,在关键时刻引导,减少伤亡!”
“引导?怎么引导?”
周默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让该发生的发生,但控制结果。林婉儿本来会死,像戏谱上预言的那样。但我让她活下来了,虽然昏迷,但还活着。老赵......老赵的死我确实没料到,他的执念太深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是陆明远的祖父留下的那本戏谱。
“你祖父把它给了陆明远,但陆明远不知道,这本戏谱有两份。”周默生翻开戏谱,在最后一页,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他小心地取出来,摊开在沈素心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由许多圆圈、线条和符文组成。阵图中央,画着一个穿戏服的女人,周围环绕着四十二个小人。纸的底部写着几行字:
“丙辰年三月廿七,夜台班殇。怨气聚而不散,凝为戏咒。若欲解咒,须于原时原址重演《长生殿》,以戏媒为引,以周氏血脉为枢,引魂入阵,化怨为力。得此力者,可续命改运,亦可安魂超度。慎之,慎之。”
字迹狂乱,像是匆忙间写下的。但沈素心认出来了,这是她外婆的笔迹。
“这是......我外婆画的?”
“是。”周默生点头,“你外婆沈云岫,不只是白露秋的朋友,也是个懂行的人。她家传一些阴阳术数,只是从不外露。大火后,她花了十年时间调查,不仅查清了真相,还找到了解咒的方法。这张阵图,就是她的研究成果。”
沈素心感到一阵眩晕。外婆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她只知道外婆晚年疯癫,整天念叨戏文,却不知道外婆一直在暗中研究解咒的方法。
“但她没有实施。”周默生继续说,“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下不了决心。这仪式需要戏媒,需要周氏血脉,还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周默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阵图上的四十二个小人:“这些,代表夜台戏班的四十二个魂。仪式需要把它们全部引入阵中,然后要么超度,让它们安息;要么炼化,将它们的怨力转化为某种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沈素心:“你外婆选择的是超度。但二十年前条件不成熟,她没能完成。现在条件齐了。你是戏媒,我是周氏血脉,距离下一个丙辰年还有十二年,但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阴阳交汇,也可行仪。”
“所以你绑架我,是为了完成外婆未竟的事?为了超度那些戏魂?”
周默生犹豫了一下:“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想超度它们,这是真话。”周默生说,“但我也有私心。沈小姐,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解开马褂的扣子,拉开衣襟。在他的胸口,有一大块青黑色的斑痕,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五指清晰可见。斑痕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
“这是咒痕。”周默生重新系好衣服,“周家血脉都被诅咒了。我祖父死前全身溃烂,我父亲五十岁就疯了,自焚而死。我今年三十五,这咒痕是三年前出现的,一直在扩大。医生说最多再活一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素心听出了深处的恐惧。
“所以你想用仪式续命?”
“我想解除诅咒。”周默生纠正道,“阵图上说,化怨为力,可续命改运。我不求长生,只想解除这诅咒,正常地活完这辈子。这要求不过分吧?”
沈素心沉默了。从某个角度说,周默生确实是个受害者。他祖父造的孽,却要子孙偿还。但这就能成为他绑架她、利用她的理由吗?
“仪式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很简单。”周默生说,“八月十五子时,你在戏台上演出《长生殿》‘埋玉’一折。不需要全本,只要这一折。我会在台下布阵,引导戏魂入阵。你只需要演戏,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周默生点头,“演完后,戏魂会被超度,诅咒会解除,所有人都能得救。包括戏班那些人,包括林婉儿,她可能会醒过来。”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但沈素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我不配合呢?”
周默生的表情冷了下来:“那戏班会继续死人,下一个可能是陈九,可能是某个武生,最后还是会轮到你。而且没有仪式引导,那些戏魂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死的可能不止戏班的人,整个闸北都可能遭殃。”
这是威胁,但也是实话。沈素心亲眼见过戏魂的力量,知道它们能做到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可以。”周默生站起身,提起灯笼,“但你只有三天时间。八月十五之前,必须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别想着逃跑。这宅子周围有我的人,外面还有阵法,你出不去。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跟外面的丫鬟说。”
他推门出去,重新锁上门。
沈素心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重新打开那个铁盒,拿出那本手抄册子,翻到“埋玉”一折。
这一折讲的是杨玉环被赐死的情节。唐明皇被迫下令,杨玉环含冤赴死,临死前唱道:“妾身虽死,此情不灭。愿生生世世,永为夫妻。”
白露秋在抄录这段时,在页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若以此折行仪,演者必承其怨,魂者必附其身。慎之,慎之,慎之。”
三个“慎之”,一个比一个写得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沈素心明白了。
仪式不是周默生说的那么简单。演“埋玉”的人,不仅要承受杨玉环的怨念,还会成为所有戏魂附身的容器。到时候,她的身体里会有多少个魂?白露秋的,李月仙的,还有其他四十个......
她能承受得了吗?演完之后,她还是她吗?
更可怕的是,周默生真的只是想超度戏魂吗?如果他想的是炼化怨力,为自己续命呢?那她会怎样?那些戏魂会怎样?
沈素心感到一阵绝望。她被困在这里,无路可逃,无人可求。
除非......
她想起了陆明远。他会发现她失踪吗?会来找她吗?
还有陈九。老班主虽然胆小怕事,但对戏班的人还是有情义的。他会想办法救她吗?
但就算他们来了,能对付得了周默生吗?能破解这老宅的阵法吗?能阻止这场已经酝酿了二十年的仪式吗?
沈素心不知道。
她只能等。
等一个渺茫的希望。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十七天。
而在老宅的另一处房间里,周默生正在布置一个祭坛。
祭坛设在一个宽敞的大厅里,正中央是一个沙盘,沙盘里用不同颜色的沙子堆出复杂的图案——正是阵图上的那个阵。祭坛四周,摆放着四十二盏油灯,每盏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白露秋、李月仙、老赵的叔叔赵永安......夜台戏班所有死者的名字。
周默生点燃第一盏灯——白露秋的灯。火苗跳跃了几下,稳定下来,发出幽蓝的光。
“快了。”他低声说,“就快完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沙盘中央。粉末落在沙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青烟。
那是骨灰。
二十年前,他从大火现场偷偷收集的,四十二个人的骨灰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烟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在祭坛上方飘荡,发出无声的哀嚎。
周默生跪下,双手合十,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咒语。
咒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与飘荡的烟影相应和,构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
而在大厅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站立着,看着这一切。
是陆明远。
他在周默生离开客栈后就跟了出来,一路跟踪到这里。老宅的守卫很严密,但从祖父的日记里了解过这处宅子,还是潜了进来。
他看见了祭坛,看见了骨灰,看见了周默生念咒。
也看见了那个烟影。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白露秋的脸。
烟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他藏身的阴影。
陆明远屏住呼吸。
烟影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大厅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宅子的深处。
像是在给他指路。
然后烟影消散了,骨灰落回沙盘,油灯的火苗恢复了正常的黄色。
周默生停止了念咒,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没有发现陆明远,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大厅。
陆明远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些油灯和名字,感到一阵恶心。周默生果然在准备某种邪术,而且已经进行到了很深入的阶段。
他看向那扇小门——烟影指的方向。
门后有什么?
沈素心在那里吗?
陆明远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光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光。走廊两侧是许多房间,门都关着,静悄悄的,像是多年无人居住。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和阵图上的符文一样。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是一个戏台。
烧焦的戏台。
虽然经过清理和修复,但还是能看出火烧的痕迹:梁柱焦黑,幕布残缺,地板上有大片大片的焦痕。戏台上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放着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戏服的人偶。
人偶做得惟妙惟肖,是一个旦角,穿着月白色戏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但走近看就会发现,人偶的脸是用真人的头发和皮肤碎片拼贴而成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塞着某种发光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真人的眼睛一样。
陆明远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普通的戏台,这是一个祭坛,一个用来进行某种恐怖仪式的场所。
他注意到戏台的地板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和人偶、椅子、甚至整个戏台的布局都完美契合。
阵图的中心,正是人偶坐着的位置。
而阵图的边缘,有几十个小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一个名字。
又是那些死者的名字。
陆明远明白了。周默生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超度或炼化。
他要把所有戏魂,全部禁锢在这个戏台上,用它们的力量来完成某个目的。
而沈素心,就是打开这个禁锢的钥匙。
也是......第一个祭品。
陆明远转身就跑。他必须尽快找到沈素心,必须尽快阻止这一切。
但当他跑出铁门,跑回走廊时,却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
走廊变了。
两侧的房间门全都打开了,每个房间里都传出唱戏声,不同的戏,不同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形成混乱的合唱。
而在走廊尽头,原本是祭坛大厅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
洞穴里,无数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在空中抓挠,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周默生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里面混杂着许多其他声音:
“陆先生,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留下来吧。”
“陪我们......把戏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