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宴,苏绾绾被百官连着敬酒,纵然百官对他们的国相是个女儿身,心中有几分别扭。但这是天子择定的国相,他们自然不敢不敬了。
况且女官的事迹,他们也有所耳闻。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今日一见她这般宠辱不惊的气势,他们更不敢小瞧了。
“国相一路辛苦,下官敬您,敬您。”
“巾帼不让须眉,国相当真是位女英雄啊。”
“广陵未来便仰仗国相了。”
“…”
上官昭雪陪伴在广陵王身旁,她忍不住的将女相的风采尽数收入了眼中。
这个女子的容颜已是极美,若是穿着女装,想必更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但她本是一个不一般的女子,她穿戴官帽官服,在都是男人的官场里面显得那样与众不同。
上官昭雪微微一笑,原来真正看到这位女子,她心中只有欣赏和向往。
即便她观察到王上对女相充满倾慕的眼神,她的嫉妒和不舒服也只是转瞬即逝,同为女子,她都为女相心动。何况女相,本来就是王上的心上人呢。
她怎么看待王上,王上就会怎么看待女相。
苏绾绾并不十分懂人情世故,跟同僚在一起寒暄,她宁愿走出去观察民情,或是在书房里面待上一整日。不过这种场合以后肯定是少不了了,她也不能排斥,她刚来广陵,还是要多了解一下这些官员,和他们打成一片,利大于弊。
姬策看着苏绾绾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禁勾起了嘴角,心里却难免复杂。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聚仙楼不问后果的打架。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明廷托他帮她跟白子轩退婚,免得她吃亏。
谁想她那么横呢,退婚书就写了“退婚”两个字,白子轩那么会装的人都在她面前装不住了。
往事一瞬念叨起来的时候,总是比当时发生的有趣。
姬策摇摇头,笑了起来。
上官昭雪猜得王上肯定是为了女相才笑,她忽略心里那点酸涩,却忍不住好奇,“王上,你高兴什么呢,说出来让臣妾一起高兴高兴罢。”
“绾绾其实跟许多女子都一样。”
当然,绾绾也不一样,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姬策道,“不过她几乎不被任何东西束缚,她很大胆,很执着,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做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
“看的出来。”
上官昭雪点点头。
能当上女官,要有多大的恒心呢。
姬策一言不发的喝了一口酒。
“所以,王上才这么喜欢她的吗?”
上官昭雪鬼使神差道。
姬策心里游过一丝波澜,既然她知道了,追问也没有意义,“不是。”
“那还能是什么?”
上官昭雪自嘲道。
她都有这么明显的优点了,难道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好地方吗?这位女官还让不让她们女子活了。
姬策没有回答,他展现出来的神情和态度也让上官昭雪知道她已经越线了。
不过也是,喜欢一个人能有多少理由呢?
或许就是那么简单,只是因为,他是姬策。
只是因为,她是苏绾绾。
宴会结束之后,苏绾绾就回了国相府。
“国相回来了。”
管家领着一众侍女和小厮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陈琳送她到府门前,“国相安置罢,老奴这就回宫复命了。”
“辛苦陈公公。”
苏绾绾点了点头。
“月白,来见过国相。”
管家领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国相。”
那女子徐徐拜下道。
苏绾绾看了她一眼,“不用多礼。”
“是”,月白将臂弯挂着的一件披风给她围了起来,看着是个训练有素,心细的姑娘,“国相劳累了,奴婢已经备好了热水。”
“是广陵王让你来的吗?”
苏绾绾下意识道。
月白摇摇头,“奴婢原在内务府,是贵妃娘娘让奴婢来服侍国相的。”
“嗯,麻烦你了。”
苏绾绾裹了下披风,就进门了。
月白愣了一下,却是被那句“麻烦你了”给惊讶到了。
苏绾绾舟车劳顿,又从王宫赴宴饮酒归来,管家做事也周到,没多说一句废话,妥妥贴贴的吩咐下人该干嘛干嘛,倒是没平白给她增添什么莫名的压力。
她今天和姬策以君臣相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苏绾绾泡在热水里面,任凭那能让人忘却一切的温度将她的意识全部暂时的带走。她尽力不让自己多思,可是这种情况多了,未免积压在某一个时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毕竟是人,不能任意的操控感情。
这样…,也好罢。
时辰差不多了,月白刚刚被苏绾绾叫了出来,但是现在她得服侍国相穿衣服了。苏绾绾从来没在哪个女子面前光过身体,她让月白背过去,先穿好了内衣,才让她服侍着穿其他的衣服和擦头发。
“你叫月白?”
苏绾绾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面帮她擦头发的姑娘。
“是。”
月白道。
苏绾绾勾起嘴角,“名字挺好。”
月白不卑不亢,“国相过奖了。”
苏绾绾已经困的打哈欠,月白麻利的赶紧给她擦干了头发,然后服侍着她躺倒在了榻上,吹了蜡烛,便在床下守夜。
陈琳回宫复命,今日王上喝酒不少,时辰不早了,此刻还在寝宫的台阶站着,看来王上今日也不用贵妃娘娘伺候了。
“回去了?”
姬策道。
陈琳道了句是。
姬策抿着嘴角,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忍住了没拉着绾绾的手说很多话。他看得出,绾绾也在克制。
其实他和绾绾很像,他们同是那样热烈,洒脱,选择不问后果的这样的人,今日他们都默契的控制住了自我,而以一个必须的,甚至有点虚伪的示以众人的身份来面对对方。
广陵王。
女相。
就是这么矛盾,明明知道是自己的责任,还是会忍不住的怨怼,恨被束缚,恨不自由。
但他宁愿只有自己…
他没有未来。
绾绾却毅然的选择他,他要怎么面对如此的恩情,他还不起,他怕他还不起。
“老奴多嘴,事已至此,王上还是放宽心,想必太后知晓王上有国相辅佐,也会安心的。”
陈琳意味深长道。
姬策淡淡一笑,“你猜得到,这是母后的意思?”
“太后娘娘用心良苦”,陈琳叹了一声道,“老奴不相信,这其中没有太后的谋划。”
“你都知道。”
姬策喃喃道。
母后,姬策真是不孝,总是让你担心。
陈琳又道,“老奴是个废人,不配做父母。可老奴也知道,为人父母的,心中第一挂念的就是孩子。王上平安顺遂,必然是太后娘娘的心愿。”
老话说的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受罪,做父母的必是痛上十倍。
“母后让你同本王来广陵,也是一番苦心了。”
姬策道。
陈琳天天在他旁边啰嗦,还就跟以前母后跟他说的那些话差不多。母后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面总是带着深深的关切。
他和兄长不和,甚至已经到了一决雌雄的时候,最痛的是萧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