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均匀地涂抹在每一粒沙子上,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海水味以及一丝丝鱼腥味。数十个渔民正在沙滩上忙碌着。
看到一艘骨船驶向海岸,不少渔民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看向船上的二人。
月带着自己的挎包下了船,光紧随其后。刚下船几秒,骨船自主地慢慢离岸,突然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往下拉着,往海底坠去。众人纷纷吃了一惊,一些渔民被吓得惊呼起来。
光盯着骨船消失的地方,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这个骨船上面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过也无所谓了。
“走吧。”光瞥了一眼那些渔民,转头对月说道。
离开沙滩,脚下的路变成了坚实的黄土路。路的两旁渐渐出现了农田与低矮的屋舍,应该是那些渔民居住的村落。在农田里辛勤耕作的农人直起腰,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正当他们准备踏出村落的门时,一个慈祥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孩子们,你们从哪来,要到哪去?”
光和月回过身来,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婆婆,正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自家的篱笆门口。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而头顶上——有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圆环悬浮着。
“老婆婆,我们是从离岛来的。”
“离岛· · · · · ·”老婆婆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光和月。“老朽似乎有点印象。几年前,有一批人来到我们这里,说是需要从这里出发去寻找他们的家,好像就叫离岛。”
一批人,应该是这几十年来离开离岛的人自发形成的组织“归乡人”,寄来离岛的信件大多出自于他们手中。
“老婆婆,请问他们之后去了哪里?”光问道。
老婆婆捏着下巴回忆着。“老朽记得没错的话,他们没有回来。”
“好吧,谢谢婆婆。”看来他们应当是没有找到离岛,从其他的地方登陆了。光又开口问道:“婆婆,我向您确认一下,这里是奈蒂伊威吗?”
老婆婆缓缓点头,呵呵笑道:“看来你注意到我头上的光环了啊。”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圆环,光环随之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仿佛回应着她的触碰。
“是的,这里是奈蒂伊威。”
奈蒂伊威——由天使一族亲自守护与掌管的国家。国家大大小小的一切事务交给天使,普通人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无妄之灾”事件中,多亏于天使的守护,奈蒂伊威是为数不多侥幸存活下来的国家。
还算不错。奈蒂伊威与江月国同处在万邦市国延伸出去的板块上,并且位置相较江月国,离万邦市国更近一点,只需要再穿过位于雪原上的“雪乡”即可抵达万邦市国。
“多谢婆婆。我们正打算去普塔斯蒂文。”
听到这个名字,老婆婆原本和善的面容骤然一僵,脸色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孩子们。你们怎么要去那?”
光疑惑地问道:“那里怎么了?”虽说在寄回离岛的书信中普塔斯蒂文被提及的次数很少,但大体上也只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不,事实上并没有多少离岛人去过哪里。
老婆婆干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她没有再说话,而是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转身从屋里捧出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木匣。
“三十年前,我的孩子应征加入了去往普塔斯蒂文的远征军。”老婆婆颤抖着打开旧木匣,里面放着几封信件。“这是他寄回来的信件。你们看看吧· · · · · ·”
光和月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凝重。光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封泛黄的信封,轻轻展开信纸。
【第一封信 - 日期:7986年4月9号】
“亲爱的母亲,见字如面。远征军一路顺利,现在已经抵达万邦市国。不得不说,军用风行机就是比民用的快,居然只需要十天就到了。万邦市国还是像我们前几年去旅游的一样,那么多种族的人聚在一起。他们穿着各自族群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在同一个集市里讨价还价,在同一个酒馆里碰杯欢笑。这里真的好热闹啊!等我任务结束要再带你和阿爸来一次。
你和阿爸照顾好自己。阿爸也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把自己摔了一跤。哎算了算了不提他了,长官说这次任务大概需要半年,很快的,等我回来啊。”
字迹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与憧憬。
【第二封信 - 日期:7986年4月13号】
“母亲,我们稍作休整后于今日抵达了普塔斯蒂文的外围。好多其他国家的军营也驻扎在这附近的高山上,一到晚上,看见那么多亮着的营灯就感觉非常安心。
真没想到啊,作为风王后代的风裔族居然会选择这个满是‘无风之地’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据点。他们竟然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幸好有龙族天国和万邦市国这两个大国看着,不然真让他们将风都旧址那一大团黑雾突破,拿到风王缘方千的尸体,那还得了?
等着吧母亲,我好好努力,争取搞个特等功回来!”
· · · · · ·
接下来的几封信都在介绍军营生活,看样子他结识了不少战友,天天都在进行着日常训练。同时也在抱怨没被派去战斗,只是每天夜里轮岗值班而已。但到了第八封信,情况稍微有些改变。
【第八封信 - 日期:7986年6月1号】
“娘,爹,我明天终于被派遣去内地进行战斗了!军功在等着我!等着你们儿子的喜报吧!“
洋溢着喜悦与兴奋。
【第九封信 - 日期:7986年6月4号】
“爸妈· · · · · ·小队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长官们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连连夸奖我。
我们干掉了十几个风裔族。但是· · · · · ·但是,不,不!
他们不是敌人啊,不是敌人!风裔族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无风之地’· · · · · ·
等下,不对,我们必须杀了他们。他们引诱我的战友触碰‘无风之地’,战友们刚碰到它· · · · · ·不,我描述不出来,实在是太· · · · · ·
字迹潦草,混乱不堪,甚至最后都没写完。
当光拿起第十封信,也是最后一封时,他的手猛地一沉。这封信残破不堪,而上面——残留着大片血渍。
【第十封信 - 日期:7986年7月15号】
“爹,娘,孩儿不孝。”
上面的字迹扭曲着,光就这几个字,就被涂了又改,改了又涂,仿佛写信人已经丧失了理智。
在旧木匣最底部,放着一枚有着奈蒂伊威国徽的金质烈士勋章。
光的手悬在半空,那枚勋章无声地处决了一名青年的生命。
“冀风引其灵脩,早离苦趣,登入永宁。”轻柔而庄重的声音响起,光转头一看,月正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为死者祷告着。从前的她作为圣女,遇到有丧事的人家都会这样做。
“抱歉啊,老婆婆。”光将信件一一收好,将旧木匣递给了老婆婆。
“不必道歉,孩子们。”老婆婆重重地叹气道。“至少,我的儿子算是为国牺牲了。如果那时不制止风裔族的话,据说他们会复活昔日的风王,霸占整片大陆。”
“复活?”光诧异地瞪大了双眼。“难道是要将风王起死回生吗,怎么可能?”
老婆婆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关于此事,老朽也不知道。但老朽务必提醒你们一句,普塔斯蒂文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从“无妄之灾”开始,那地方就一直在死人,更别提那还有‘无风之地’这种东西存在。”
光拽紧了背包的肩带。“但是,婆婆,我离开离岛的目的就是为了去往那里。”
老婆婆看着光认真的神情,想起儿子出征前向他们告别的时候,也是像他一样如此坚定。
“孩子· · · · ·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老朽也不再多说什么。”老婆婆摇摇头,用拐杖指了指道路前方。“沿这条道可以直接到主城,你们去吧。”
光和月向老婆婆道了声谢,继续向主城走去。
“光· · · · · ·”路上,月看着光满脸愁容的样子,不禁担忧起来。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怎么了?”
“· · · · · ·没什么。”
光看到月低沉着头,心里的石头又重了一些。
“月,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 · · · ·”
“祷告词。”月捏着自己的衣摆。“遇见亡者,圣女,会这样做。”
“这样啊。”光回过头看向前方。“那个,月。或许我们可以一直结伴到万邦市国,但到了最后,你没必要跟我一起进入普塔斯蒂文的。”
见月没有说话,光继续说着:“‘无风之地’,虽说离岛没有这种东西,大家也就闭口不谈。但我们从小就听着五风之王的故事长大,关于‘无风之地’的危险性也都知道。有这种危险存在,你可以不——”
话音未落,一瞬之间,月抽出自己的太刀。
“铛!”
一柄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长枪被太刀猛地弹开。月摆着进攻的架势,凝视着某一处地方。
“反应挺快嘛。”
一个身影鼓着掌从一旁的树丛中走来。
太阳。
这是梅塔伦给光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