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他会去什么开阔的地方散散心,结果只是落酒天。
可能是去看悬赏令了吧!令天想着。
令天不紧不慢跟在他的后面,贺然知道,他瞎,但不聋,那么大的踩雪声,他怎么可能听不见?
况且他瞎了,其他感官就会更敏感,玄人的感知能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强。
“那个悬赏,真被一个小姑娘揭了?”
“对对对,真的,哎等等……”
“你看那人像不像……”
贺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加大了力度,微微偏过头“看”发出声音的人。
“那女的把单子撕了,我没拍照,不道啊!”
“而且单主根本没给具体的描述,就说是一瞎子剑客,万一他是cosplay呢?”
“而且三百万啊!这么大的价钱,你能抓得住?”
“……”
周围人稀稀落落的讨论声落到贺言耳里,他闷头继续喝着酒。
他不怕他们一拥而上,有胆子先跟他的剑过两招,大不了一起死。
令天……还在看他吗?
令天看他喝了口酒,差点儿出口阻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喝就喝吧!自己的身体自己负责,嗓子坏了还喝酒,也不关她的事儿。
贺言在冷静过后思考着:
是误会吧!如果她真的想抓他换悬赏,这两天随便下个迷药就搞定了。
万一,万一真的是他误会了……
贺言用仅存的视力偷偷看向门口令天的藏身地。
他应该找她,应该找她,找她,问清楚,没错!
令天看周围人没有要伤害贺言的打算,放下了心,转身离开,回云野原。
气息不见了,她……走了?!
玄色眼罩下,一滴泪无声砸在黑色锦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孤寂的雕像,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倔强与悲凉。
令天一向严于律己,对自己品格的培养要求比较高。
今天她却差点儿骂出声。
贺言离开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他好歹还知道穿上羽绒服,也不算太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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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这几天继续接着悬赏,也不管会招惹到什么人,不管天气多么寒冷。
直到令天给他手腕上戴的东西冻得僵硬,磨得他的魂魄回归到了身体中。
面前的是谁?盗匪吗?法治社会也敢这么嚣张。
不知为何,贺然举了举手,开口询问:
“这是什么?”
那盗匪将烟蒂扔到地上,还不忘踩灭,瞧了瞧他手腕上的东西,呵呵一笑道:
“给点儿钱,老子就告诉你。”
贺言抿了抿嘴,直接将面前三个强盗打晕,并报了警。
直到走到了冰面儿上,踉跄了几下差点儿滑倒,他才决定坐在地上休息。
“小伙子,湖面上凉,这儿有凳子。”
老人的话让贺言一惊,这儿竟然是上了冻的湖面。
他摸着瞎,终于循着声音,与老人并排坐。
猛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望”着老人,举了举手,想着直接问有些唐突,学着令天跟人温柔说话的方式哑着嗓子询问:
“你好,请问我手上的是什么?”
那老人搓了搓手,定睛一看,哈哈大笑道:
“哦,长命缕嘛!也叫五彩线。”
“一般是端午节戴,我给我孙子就手搓了一个,保平安,希望戴着的人健康长寿。”
贺言一听,浑身僵住了。
随后,他的呜咽声换来了老人的惊讶询问声。
他要找令天,要找她。
自己沉淀的这几天,他想通了,同时也责怪当时的自己。
怎么能怀疑她?而且在她跟来后,为什么不找她?她突然不见,会不会是……
顿时,他的心脏一颤,身体抖了一下。
对哦,那天她的气息怎么不见了?是不是出事了?
她那么善良,那么好骗,会不会去救人了?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回去了呢?
“走了,就别回来了。”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贺言的心里,嗓子发干,说不出任何话。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他不该怀疑令天的善意。
哪怕真是令天想换悬赏,他的命她拿去便是,他的命是他救的,该还的。
他有什么资格质疑?有什么资格……
她一定很伤心,找她,回去找她!跟她道歉,求她原谅他,哪怕不原谅,他也要道歉。
“恩情不用你还了,咱俩两清。”
不能两清,不能两清,别讨厌他,别忘记他……
贺言几乎是飞奔到了云野原,根据记忆,成功找到了令天的住所。
站在门口时,他却犹豫了。
他以什么身份见她?绝交了的朋友?保镖?被养着的小白脸儿?
“咚咚咚!”
贺言敲着门,但没人应门。
他又连续敲了好几次,还是没人。
一种恐惧扎根在他的心脏,是出门了?她不要他了?还是说出什么事儿了?人怎么会不见?
记忆中的那个蹦蹦跳跳甜甜地叫他“小贺叔”的小妮子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没有担忧地打开门,询问他怎么了。
没有帮他拍下下落到他肩头的雪。
没有怕他嗓子不好,阻止他喝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没人走出来,他又是一个人了。
“啪!”
他伸手重重地在脸上甩了一巴掌,又连续换地方抽了几下,哪怕脸部涨红都没停歇。
“你活该,混账!”
“唔!你是,窝囊废!废物!”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他好希望令天能突然出现,抽他几个大嘴巴子,哪怕给他千刀万剐都成。
别走,别不要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贺言想象着是令天在打他,手挥舞得更欢实了。
如果是她打他,先飘来的一定不是巴掌,而是那股安神香气,那勾人的温暖,掌风像是对他的奖励,最后才是巴掌。
他贴着窗户,里面的确没有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哪怕手脚冻得冰凉,都没见令天回来。
他甚至都想冻死在她家门口,可理智还是劝他离开了。
不能脏了她的地盘儿,他要活着见她。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
太久了,人去楼空,像是她根本没出现过似的,难不成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他的南柯一梦?
不对!他手腕上的长命缕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令天真的对他好,他的不领情伤害到了她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