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勘稍作停顿,望着神色焦灼的陈王后与陈灵,语气中难掩困惑:“不知王后与公主殿下,为何会现身此地?”
此刻的陈王后早已心急如焚,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夫君与儿子被困孤城的安危,华勘的询问竟一时未能入耳。陈灵见状,心中轻轻一叹,连忙上前半步,稳稳扶住母亲的手臂,温声安抚几句后,才转向华勘,简要概述了这几日的遭遇 —— 从她们途经边境时不幸被吐蕃兵劫持,到幸得胡式、姚措等人伏击相救的全过程。至于自己如何力挫吐蕃主将、迫其自刎的经历,她只是淡淡带过,此事太过离奇,若是详述,反倒恐难令人信服。
华勘听完,面容瞬间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立誓:“那些可恶的吐蕃贼人,害我巂国百姓、困我王室,我华勘誓要让他们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言罢,他猛地转身面向胡式,深深躬身一揖,语气诚挚至极:“胡县尉大恩大德,华勘没齿难忘!此番若不是您出手相救,王后与公主殿下稍有损伤,我等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胡式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只得苦笑着连连摆手,连忙上前扶起华勘:“华兄言重了,你我皆是巂国臣子,护佑王后与公主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必如此见外?能在此地遇上二位殿下,亦是我等的幸事。”
话音刚落,胡式话锋一转,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我等本是护送王后与公主前来与君上汇合,如今听闻君上与世子被困汉嘉孤城,不知华兄接下来可有打算?”
华勘深知局势紧迫,眉头拧成一团,神色愈发凝重,正色道:“君上与世子身陷重围,城中守军虽有两万余众,但汉国军兵力雄厚,又有韩信统兵,若无外援,城破之日恐怕不远矣!胡兄,你此番带来的将士,共计有多少?”
胡式闻言,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如实答道:“共计一千五百余人。”
华勘闻言,神色更显严峻 —— 一千五百人,远不足以正面牵制汉国军主力,想要解围,更无异于杯水车薪。
一时间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可如何是好?” 陈王后见状,焦虑之情更甚,声音微微颤抖,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助。
陈灵亦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刀的刀柄,心中飞速盘算着破局之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己方一千五百人对阵刘邦的大军,直接硬碰硬无异于飞蛾扑火,唯有另辟蹊径,方能有一线生机。
陈灵此刻也陷入了沉思,前世所学的历史瞬间涌上心头。
突然官渡之战中曹操奇袭乌巢粮仓、以弱胜强的典故跃然脑海 —— 彼时曹操与袁绍相持官渡,兵力悬殊之下,正是靠着奇袭袁军粮仓、断其粮草,才一举击溃袁军主力,奠定统一北方的基础。
纵然如今的局势与官渡之战不尽相同,有诸多变数制约,但历史的经验已然指明方向:摧毁敌军粮草,往往是弱势一方以弱胜强的最优路径。更何况,汉国军连日进展顺利,早已将巂国军逼入绝境,定然自满大意,对后方粮草的防备,想必会比平日松懈不少 —— 这便是唯一的可乘之机。
想到此处,陈灵缓缓回过神来,抬眼扫过帐内 —— 胡式早已令帐侧亲兵退下,此刻帐中只剩她母女二人、胡式与华勘四人,静谧的帐内,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胡式与华勘分坐两侧,皆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满心都是难解的困局。
陈灵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两个字:“粮草。”
听闻此言,胡式与华勘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几乎同时转头看向陈灵,眼中满是疑惑与探寻 —— 显然,二人并非未曾想过劫粮之策,只是顾虑重重,仍在犹疑之间。
陈灵迎着二人的目光,缓缓而坚定地开口解释,语气沉稳,字字清晰,全无半分少女的怯懦:“首先,我们必须正视敌我兵力的悬殊 —— 这绝非简单的强弱之别,而是近乎无法正面抗衡的差距。因此,任何直接对抗的念头都需彻底摒弃,我们唯有寻求出奇制胜之道,方能有一线生机。”
“其次,汉国军此番行动迅速、部署严密,韩信治军素来严谨,这般大规模的围城之战,绝非临时起意,定然是蓄谋已久。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其粮草供应必然充足,且多是随军囤积。但恰恰是这份‘充足’,成了他们最大的软肋 —— 粮草一旦被毁,大军便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再者,汉国军连日来势如破竹,已然将君上与世子逼入孤城,想必早已自满于眼前的胜利,认为破城只是迟早之事,从而在后方粮草的防备上有所松懈。这份自满,便是我们最可乘的破绽。”
“最后,我们身处暗处,汉国军则暴露于明处,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优势。只要我们精心策划、挑选精锐,趁着夜色掩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其粮草重地,速战速决、打完就撤,定能给予汉国军致命一击,瓦解其军心士气。届时,汉嘉之围,自然不攻自破。”
言毕,陈灵静静望着胡式与华勘,面色看似平静,心底却不免有些忐忑 —— 毕竟她从未亲历战场,此番计策全凭前世的历史记忆,难免有纸上谈兵之嫌,能否可行,还要看二人的决断。
胡式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率先打破了帐内的静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坚定:“公主殿下所提之策,虽险,但眼下局势,也唯有这般险中求胜,方能解救君上与世子。华兄,你以为如何?” 说罢,他目光转向华勘,寻求同伴的认同。
华勘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补充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劫粮确为当务之急,但援兵亦不可少。汉嘉城的坚守时限未知,城中守军虽有两万,却难抵汉国军久围,唯有陈武将军麾下的五万黑卫军,方能彻底扭转局势、击溃汉国军。因此,劫粮与求援必须双管齐下,且务必速战速决,方能保君上与世子万无一失。”
他稍作停顿,双拳紧握,语气愈发坚定:“我愿亲自前往陈武将军军中求援!昔日我随世子时,曾与陈武将军有过交往,且持有王后密函,此行定能尽快求得回应,催请将军星夜驰援。”
胡式闻言,当即站起身,对着陈王后躬身行礼,恭敬请示:“夫人,此事关乎君上与世子安危,关乎巂国存亡,确需精心部署。华兄愿前往求援,乃是最佳人选;至于劫粮之事,臣愿全权负责,挑选帐下最精锐的将士,暗中部署,誓必完成任务,扰乱汉国军军心!”
陈王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希冀,连日来的焦虑稍稍散去几分 —— 她深知此刻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胡式与华勘的忠心与决断,便是眼下最大的依靠。她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二位忠心可鉴,本宫无异议。华勘,你即刻启程求援,务必催促陈武将军星夜赶来;胡县尉,你负责部署劫粮,务必小心谨慎、切勿轻敌。望二位尽心竭力,共渡此劫!”
“华勘领命!”“胡式领命!”
二人同时躬身叩首,齐声领命,语气中满是决绝。
华勘不敢有半分耽搁,起身对着陈王后与陈灵再次行礼后,便随陈王后前往侧帐 —— 陈王后亲笔写下密函,言明汉嘉危急、恳请陈武将军星夜驰援,加盖私印后郑重交予华勘。华勘将密函贴身藏好,换上轻便的劲装,趁着夜色悄然出营,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胡式亦紧锣密鼓地展开部署。他即刻召集姚措、毕鹏等心腹,连夜在主帐商议劫粮细节,随后精心挑选出十数名精锐侦骑,分多路潜入汉国军营地周边,务必摸清其粮草囤积的确切位置、守卫兵力及换防规律,为后续的劫粮行动做好万全准备。 一场关乎汉嘉存亡、关乎巂国王室安危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