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死寂。
白寅蹲下检查一具守卫尸体。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但衣物完好——这是高纯度火属性灵力造成的,而且控制极精准,只烧血肉,不伤外物。
“不是石磊干的。”他站起,“他刚觉醒,做不到这种程度。”
铁岩指着牢房铁栏:“撕开的方式……像是被巨力硬掰开的,但断口有融化痕迹。先高温软化,再暴力破坏。”
木影在墙角发现一块黑色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
“这是什么?”
白寅接过。鳞片入手冰凉,表面有天然纹路,但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光泽,像是血液。
“龙鳞?”铁岩猜测。
“不对。”白寅摇头,“龙鳞纹路是顺向的,这是逆向。而且颜色太深……像是变异品种。”
他把鳞片收进储物袋。
“现在怎么办?”木影问,“人不见了,我们白跑一趟。”
“未必。”白寅看向地牢深处,“这里死了至少三十个守卫,动静不小,但上层毫无反应——说明屠杀发生时,隔音阵法被刻意加强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内部人。”
“内鬼?”
“或者……另一伙势力。”白寅说,“先离开。这里不安全。”
三人快速撤离。
经过十五层时,白寅突然停步。
“有人。”
前方拐角处,站着个人影。
穿着镇妖司的黑色制服,但背对他们,一动不动。
铁岩握刀,木影隐入阴影。
白寅走近。
那人转身——是张陌生的脸,年轻,眼神空洞。胸口有个血洞,已经死了,但尸体站立不倒,像是被什么力量支撑着。
“傀儡?”铁岩低声道。
“不,是尸体操控。”白寅盯着尸体脖颈处的细线——几乎透明的丝线,从天花板垂下,连接着尸体的颈椎。
天花板传来轻笑。
“反应挺快嘛,小白虎。”
一个身影倒挂下来。穿着紧身黑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口鼻。双手各缠着十几根透明丝线,另一端连着下方的尸体。
“你是谁?”白寅问。
“影阁,编号七。”那人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奉阁主之命,回收玄武血脉。”
影阁?白寅没听过这个组织。
“石磊在哪?”
“安全的地方。”编号七轻盈落地,尸体随着他的动作同步转身,形成包围,“你们来晚了。不过阁主说了,如果遇到白虎,可以试着带回去——活的。”
话音未落,尸体动了。
三具死去的守卫同时扑来,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铁岩挥刀斩断一具尸体的手臂,但断臂依旧抓来,指尖泛着黑气。
“尸毒!”木影急退。
白寅没动。他盯着编号七的本体,右手虎爪虚握——金煞凝形。
三道金刃射出,不是攻向尸体,而是斩向那些透明丝线。
编号七轻咦一声,手指一勾,丝线回缩,避开了金刃。
“能看见‘灵丝’?有意思。”他手指连弹,更多丝线从袖中射出,这次目标直接是白寅。
丝线快如闪电。
白寅侧身,但丝线像有生命般转弯,缠向他手腕。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剑气从后方袭来!
丝线瞬间冻结,碎裂。
沈青霜持剑走入地牢,周身寒气弥漫。
“你怎么来了?”白寅惊讶。
“通讯符感应到战斗波动。”沈青霜站到他身侧,“青龙觉醒者那边出了点状况,但我暂时处理了。”
编号七盯着沈青霜:“冰魄剑气……青云剑宗的人。阁主可没说要招惹剑宗。”
“现在知道了。”沈青霜剑指对方,“放人,或者死。”
编号七笑了:“口气不小。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是镇妖司的地盘。”
他打了个响指。
地牢墙壁突然亮起符文,原本熄灭的隔音阵法重新激活,但这次不是隔音,而是——
“禁灵阵,加强版。”编号七说,“镇妖司用来处决重犯的,我借来用用。现在你们的灵力会被压制到筑基以下,而我……”
他周身泛起黑雾:“影阁功法,不受影响。”
沈青霜的剑气果然黯淡,冰霜消退。
白寅的煞气也被压制,金芒微弱。
“现在,二对一,优势在我。”编号七重复了玄镜的台词,但语气更轻松,“乖乖跟我走,省得受苦。”
白寅没说话,他在快速思考。
禁灵阵是镇妖司的,对方能调用,说明有高级权限。影阁这个组织能渗透到这种程度,绝不简单。
“你们阁主是谁?”他问。
“你没资格知道。”编号七挥手,丝线再次射出。
这次丝线更多,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白寅和沈青霜背靠背。
“能斩断吗?”白寅低声问。
“剑气被压制,最多斩断三根。”沈青霜说,“但丝线至少三十根。”
“那就斩关键的。”
白寅突然前冲,不是攻击编号七,而是冲向旁边一具尸体。他抓起尸体当盾牌,撞向丝线网。
丝线缠住尸体,瞬间收紧,将尸体切成碎块。
但这一瞬,丝线网出现了空隙。
沈青霜出剑。
冰蓝剑气虽弱,但精准无比,斩断了连接编号七右手的三根主控丝线。
编号七右手一颤,控制的尸体顿时失控,互相撞在一起。
“好配合。”编号七不怒反笑,“但没用。”
他左手一拉,地牢地面突然开裂,十几具新的尸体爬出——都是之前死去的守卫,现在全成了他的傀儡。
尸群涌来。
白寅咬牙,准备强行爆发煞气。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
玄雀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脸上没了面具,但眉心那道黑纹更深了。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气息都在元婴期。
编号七停下动作,微微躬身:“玄雀大人。”
“阁主说了,暂时别动白虎。”玄雀看都没看编号七,径直走向白寅,“我们有笔交易要谈。”
“交易?”白寅盯着他,“你不是被净化了吗?”
“净化?”玄雀摸了摸眉心黑纹,“只是暂时压制。《夺脉诀》没那么容易解。但我现在……换了个雇主。”
他挥手,那两个黑衣人上前,轻易制服了编号七——元婴对金丹,碾压。
编号七被按在地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
“影阁规矩,任务失败自裁。”少年咬牙。
“规矩改了。”玄雀扔给他一块黑色令牌,“现在起,你归我管。不服可以找阁主申诉——如果他还能见你的话。”
少年盯着令牌,脸色大变:“阁主他……”
“死了。”玄雀语气平淡,“昨晚,影阁内乱,老阁主被刺杀。新阁主是我的人。”
信息量太大,白寅脑子飞快转动。
影阁内乱,玄雀上位,现在他控制了至少一部分影阁力量。但他不是天机阁的人吗?璇玑子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青霜剑未收。
“合作。”玄雀说,“我知道你们要找四象觉醒者布逆流阵。玄武在我手里,青龙的下落我也知道。朱雀……虽然没找到,但沈姑娘可以替代。”
他顿了顿:“条件很简单:布阵时,多算我一个。”
“你想参与逆流?”
“我想吸收一部分释放的本源。”玄雀直言,“《夺脉诀》需要纯净的本源之力突破瓶颈。逆流阵释放的,是三千年积累的最精华部分,够我冲到化神。”
白寅冷笑:“然后呢?继续狩猎四象血脉?”
“不。”玄雀摇头,“到了化神,我就能摆脱《夺脉诀》的反噬,转修正道。到时候,我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玄雀掏出一块记忆水晶,激活。
画面浮现:是天庭内部会议的场景。紫薇天帝坐在主位,下方是璇玑子和几个天机阁高层。
“……人造四象计划必须加快。”紫薇天帝说,“三年内,凑齐四象血脉,炼制傀儡。功德体系需要更稳固的控制基础。”
璇玑子躬身:“陛下,白虎血脉已确认在逃,玄武觉醒者被影阁劫走,青龙下落不明,朱雀失踪……凑齐需要时间。”
“那就用备选方案。”紫薇天帝冷漠道,“通知‘血炼堂’,启动‘万灵血祭’,强行催生四象血脉。死十万人,够不够?”
画面中断。
地牢里死寂。
“血炼堂是天庭秘密机构,专门研究禁忌术法。”玄雀收起水晶,“万灵血祭,就是用大量生灵的精血和魂魄,强行催化特定血脉。成功率不到一成,但一旦成功,就能批量制造伪四象觉醒者——然后抽干他们,注入傀儡。”
他看向白寅:“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血祭已经启动,第一批试验点在‘邙山矿区’,那里有三十万矿工。”
白寅握紧拳头。
沈青霜问:“你为什么背叛天机阁?”
“因为我不想当耗材。”玄雀苦笑,“璇玑子培养我,是为了让我当新泵的‘核心控制器’——用我的神魂做阵灵,永生永世困在机器里。我查到了真相,所以逃了。”
他指了指眉心黑纹:“这玩意儿不只是功法反噬,也是控制烙印。我必须在它完全激活前突破化神,否则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
白寅盯着他看了几秒。
“石磊在哪?”
“安全屋,我的人看着。”玄雀说,“青龙觉醒者在东海渔村,但那里已经有天机阁的眼线。你们最好快点行动。”
“影阁现在听你的?”
“六成。”玄雀说,“老阁主的死忠还在清理中,但核心力量在我手里。我可以提供情报、人手、物资——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
白寅看向沈青霜。
沈青霜微微点头。
“可以合作。”白寅说,“但我们要先见石磊,确认他安全。”
“没问题。”玄雀挥手,“跟我来。”
众人离开地牢。
编号七——现在该叫他小七——默默跟在最后,脸色复杂。
走出黑塔时,外面天色已暗。
玄雀带他们走到城西一处民宅。院子里站着几个黑衣人,都是影阁成员。
“人在里面。”玄痣推开门。
屋里,一个健壮少年坐在床上,手脚戴着特制镣铐——不是束缚,而是压制血脉波动的法器。他抬头看向门口,眼神警惕。
“石磊?”白寅问。
“是我。”少年声音低沉,“你们又是哪边的?”
“救你的。”白寅走近,“能控制血脉了吗?”
“勉强。”石磊抬手,地面微微震动,但很快平息,“这镣铐帮了忙,让我不至于引发地动。”
玄雀说:“他觉醒时炸了半个矿场,死了几十人,所以被抓。但那些人不是他杀的——是矿场本身的防护阵法失控。”
“你怎么知道?”
“影阁查的。”玄雀说,“矿场下面有上古遗迹,石磊砸到的那块黑石,应该是玄武遗蜕碎片。碎片激活时,引发了遗迹阵法共鸣。”
白寅明白了。石磊是替罪羊。
“能跟我们走吗?”他问石磊,“我们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解开一个困了世界三千年的枷锁。”白寅说,“可能会死。”
石磊沉默片刻。
“比关在这里烂掉强。”他站起来,“我干。”
玄雀露出笑容:“很好。那么接下来——”
话没说完,他脸色骤变。
眉心黑纹突然发亮,剧烈跳动。
“璇玑子……在强行激活烙印!”他咬牙,全身颤抖,“快……打晕我!不然我会失控攻击你们!”
沈青霜出手,剑柄重击玄雀后颈。
玄雀倒地,但黑纹仍在发光。
小七蹲下检查:“是远程操控,烙印连接天机阁的‘魂灯’。必须切断连接,否则他会一直发作。”
“怎么切?”
“去天机阁总部,毁掉他的魂灯。”小七说,“或者……杀了他。”
白寅盯着地上抽搐的玄雀。
这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人,现在成了盟友,而且命在旦夕。
“天机阁总部在哪?”
“中州,天机城。”小七说,“但那里是璇玑子老巢,化神修士至少五位,元婴几十个。去就是送死。”
白寅思考。
“魂灯能远程毁掉吗?”
“除非有更高权限。”小七说,“或者……用四象遗蜕的力量强行干扰。遗蜕是本源碎片,能切断一切低于本源的连接。”
白寅看向沈青霜。
“用朱雀羽试试?”他问。
“可以,但需要玄雀配合——他必须主动抵抗,否则烙印反噬会直接炸碎他的神魂。”
沈青霜取出朱雀羽,赤红光芒照亮房间。
“按着他。”
铁岩和木影按住玄雀。沈青霜将朱雀羽按在他眉心黑纹上。
火焰燃起。
玄雀惨叫,但咬牙硬撑。
黑纹像活物般扭曲,试图挣脱。但朱雀真火是至阳之力,专门克制这种阴邪烙印。
一刻钟后,黑纹终于黯淡、碎裂。
玄雀浑身湿透,虚弱地睁开眼。
“……谢了。”
“别急着谢。”白寅说,“烙印碎了,璇玑子会立刻知道。我们得马上转移。”
他看向石磊:“能走吗?”
“能。”
众人快速收拾。
离开民宅时,白寅最后看了一眼天刑城的黑色轮廓。
这座镇压了无数生灵的城市,依旧沉默矗立。
但有些锁链,正在被悄悄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