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要脸面,就只能牺牲自己的女儿。所以,苏婉死了,一尸两命。”
“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无意中听我爸和我妈吵架时说起的。”二姑抱着牌位,泪流满面,“我爸这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恐惧里。他杀了哥哥,间接害死了心
爱的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怕。他怕林文博的鬼魂来报复。所以他每年偷偷祭奠苏婉,是想求她安息,不要来找他。”
“那……陈静……”陈宇颤抖着问。
“静静她……她就是看到了这个牌位。”二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爸以为,是苏婉的鬼魂上了静静的身,回来索命了。他被恐惧冲昏了头……他才
会……”
真相,原来是这样。
一环扣一环的阴谋,一场被时代和人心扭曲的悲剧。
“那份遗嘱,也是假的。”二姑突然说,“根本没有什么四十九天的规矩。那是爸死前,授意周律师这么做的。”
“为什么?”我问。
“因为这个家里,还藏着最后一个秘密。”二姑看着我们,“也是林家能有今天的所有本钱。”
“当年,苏家为了封口,给了我爸一大笔钱。我爸就用这笔钱,做了第一笔生意。这笔钱,就是林家所有产业的开始。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苏婉在死前,把她从苏家偷出来的那份,足以让苏家致命的证据,交给了我爸。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爸把这份证据公之于众,让苏家陪葬。”
“我爸没有那么做。他把那份证据,藏了起来。作为要挟苏家的护身符。”
“几十年来,苏家一直想把那份证据拿回去。我爸死后,他们一定会动手。我爸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那份证据。他相信,我们林
家的子孙,总有一个,能守住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周律师带着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林小姐,林先生,别来无恙啊。”老人笑呵呵地说,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苏……苏董事长?”二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苏家人。他们还是来了。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苏董事长看了一眼二姑手里的牌位,“国栋兄一辈子都在防着我,没想到,他死了,还是给我留了这么个难题。”
“你们想干什么?”陈宇把我护在身后。
“不想干什么。拿回属于我们苏家的东西而已。”苏董事长挥了挥手,他身后几个黑衣保镖,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周律师!”我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我爷爷那么信任你……”
“信任?”周律师冷笑一声,“林老先生只是在利用我。他给了我钱,让我办事。现在,苏家给了我更多的钱。仅此而已。”
原来,他早就被收买了。
这个所谓的遗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用来困住我们,方便苏家人瓮中捉鳖的陷阱。
“东西在哪里?”苏董事长问。
我们都沉默不语。
“不说?”苏董事长笑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把这宅子一寸一寸地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保镖们开始动手,在祠堂里翻箱倒柜。
我和陈宇、二姑被他们控制住,动弹不得。
我看着他们粗暴地把那些牌位一个个地摔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冷。
我知道,东西不在祠堂。
爷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他一定会放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一个,每天都出现在我们眼前,但我们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动。
书房?卧室?茶室?
不对。
都不是。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口井。
后院那口废井。
爷爷把陈静推下井,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他要用一口“闹鬼”的井,来掩盖一个秘密。
没有人会愿意去接近一口淹死过小孩的井。
那份证据,一定在井里!
我必须想办法告诉陈宇。
我用眼神示意陈宇,朝后院的方向看。
陈宇何等聪明,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突然大喊一声:“东西在书房!在爷爷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
苏董事长和周律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去看看!”
几个保镖押着我们,朝主屋的书房走去。
就在经过后院的时候,陈宇突然发难。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身边的两个保镖,一把拉住我,嘶吼道:“悄悄,快跑!”
我们俩发疯一样地朝后院跑去。
“抓住他们!”苏董事长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们跑到井边。陈宇用尽全力,一把推开盖在井口的石板。
“跳!”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进了那口漆黑的古井。
井水冰冷刺骨。
我们在水下摸索着。果然,在井壁上,我摸到了一个凹槽。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着铁盒子。
我们拿到了证据。
但我们也成了瓮中之鳖。
手电筒的光,从井口照下来,晃得我们睁不开眼。
“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们不死。”苏董事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丝阴冷。
“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吗?”陈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冷冷地回敬道。
“不交?”苏董事长笑了,“那就把石板盖上。让你们下去,陪你那个短命的妹妹。”
巨大的石板,被一点点地挪动,想要重新盖住井口。
光,一点点地消失。
我和陈宇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下去。
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井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许动!警察!”
是警察!
石板被移开,出现在井口的,是我大伯林建军,还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
原来,大伯把我堂哥送到医院后,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林伟摔下楼梯,不是意外。这宅子里,肯定有人在搞鬼。他放心不下,就报了警。
警察本来不愿管这种家庭纠纷,但大伯在镇上有点人脉,硬是把他们拖来了。
没想到,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苏董事长和周律师,以及他们的手下,全部被当场控制。
我和陈宇,被警察从井里拉了上来。
我们把那个铁盒子,交给了警察。
里面,是几十年前,苏家偷税漏税、官商勾结的全部账本和证据。
苏家,完了。
四十九天的闹剧,终于落幕。
宅子被警方封锁,我们也都搬了出来。
那笔巨额遗产,因为继承条件未完成,最后全部被捐给了慈善机构。
大伯虽然骂骂咧咧,但也只能接受。
二姑带着陈宇,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临走前,她把那个刻着“婉”字的牌位,带走了。她说,想把它和陈静的骨灰,葬在一起。
我爸也像是大梦初醒,决定提前退休,和我妈一起去环游世界。
我回到了我的城市,我的医院,我的手术台。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在寂静的午夜,我还是会想起那栋阴森的老宅。
想起祠堂里摇曳的烛火,想起墙壁里的骸骨,想起井底那刺骨的冰冷。
一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恩怨,终于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爷爷,林国栋,他算计了一生,赢了一生,也输了一生。
他把我们都变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却没想到,最后,掀翻整个棋盘的,会是我们这些他看不上眼的后辈。
前几天,我收到了陈宇寄来的一张明信片。
风景很美,是瑞士的雪山。
他在背面写了一句话:
“悄悄,你看,天亮了。”
是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