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夜的水晶灯把客厅照得像浸在蜜里，沈则言把烫金的婚前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指尖还沾着香槟的气泡。我笑着扫过那些关于财产分割、继承权
的条款，目光却在最后一条定住了 ——“婚姻存续期间，男方每年可享有一个月完全自由期，此期间男方有权切断所有联系并消失，女方不得追问行踪、
不得干涉，违者视为违约，协议自动终止。”
“这是什么？” 我捏着纸的指尖泛白，香槟在杯里晃出细小的漩涡。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协议的墨迹上，晕开一小片浅灰。
沈则言靠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我的发顶，语气还是惯常的温柔：“晓旭，我家里有些旧账要处理，每年总得抽时间去收尾，不方便带你，也不想让你担
心。”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在眼睑上，“就当是给我留的私人空间，好不好？”
我盯着他手腕上那块我送的百达翡丽，表盘里的蓝钢指针走得清脆，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我们在一起三年，从大学校园里的图书馆偶遇，到毕业时他在
梧桐树下捧着玫瑰求婚，他从不会对我隐瞒什么 —— 就连大学时帮室友代考被记过，都红着脸跟我坦白。可这条条款像根淬了冰的刺，扎在我心里，冷
得发疼。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抬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只有不容置喙的认真。
“晓旭，”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蹭过我的虎口 —— 那是他练吉他时磨出来的，以前我总爱把玩他这双手，说这是 “会写代码又会弹情歌
的神仙手”，“这对我很重要。等处理完那些事，我再也不会消失了。”
那晚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协议被我锁进了卧室的抽屉，压在我和他的合照下面。可那条条款总在我脑子里转，像台停不下来的旧风扇，嗡嗡响得人
失眠。一周后，沈则言要去外地出差，临走前他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手里，钥匙串上挂着个小小的星型吊坠 —— 那是我去年生日给他编的，“家里的备用钥
匙，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弯腰抱我的时候，我闻到他风衣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以前从没闻过。
他走后的第三天，我整理书房时，在他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盒子没锁，锈迹斑斑的边缘划得我手指发疼。里面放着一张旧照片
—— 照片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眉眼和沈则言有几分像，尤其是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几乎一模一样。她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站在一栋爬满爬山
虎的老楼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则星，2018.9.12”，字迹娟秀，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我从没听过沈则言有兄弟姐妹，他一直说自己是独生子，父母在他大学时意外去世，只剩他一个人。我拿着照片，手指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字迹，心
里的疑团像潮水般涌上来。当晚我翻出他留下的备用钥匙，试着打开了家里的储物间 —— 那是他从不让我进的地方，每次我靠近，他都会找借口把我拉
开，说里面堆着旧文件，灰尘大。
储物间里确实堆着几个纸箱，最上面的箱子贴着 “旧书” 的标签，打开却发现里面放着一沓日记。日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泛黄起皱，封面上
用同一种钢笔字写着 “沈则星”。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借着手机的光翻开第一页：“今天爸妈又吵架了，爸爸把妈妈的花瓶摔了，碎片溅到则言的手，他
躲在房间里哭。我抱着他说，以后有姐姐在，没人能欺负你。则言的手好小，像只受惊的小鸟。”
弟弟？沈则言还有个姐姐？可他为什么从没提过？我接着往下翻，日记里的内容越来越让我心惊。“2019 年 5 月 6 日，爸爸把一批蓝色的药瓶锁进了
地下室，标签上写着‘星尘 - 01’。我问他是什么，他说那是能救我们家的东西，让我别多问。晚上我听到他在书房打电话，说‘第一批实验品很成功’。”
“2019 年 7 月 12 日，则言发高烧，烧到 39 度 8，医生查了半天都说查不出原因。我偷偷拿了地下室的‘星尘 - 01’给他喂了半瓶，没想到凌晨他就退烧
了，只是眼神有点呆呆的，像忘了什么事。”
“2020 年 3 月 15 日，有人来家里找爸爸，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在客厅吵得很凶。我躲在门后听，男人说‘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
候？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进去！’爸爸说‘再等一个月，最后一个实验品就能出结果了’。”
最后一篇日记停在 2020 年 4 月 8 日，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清：“我把爸爸的‘星尘 - 02’藏在了老房子的暗格里，就在 302 室的衣柜后面。他们不会放
过我的，爸爸说我是‘最完美的实验体’，他要把我送去研究所。要是我出事了，希望则言能好好活下去，别再碰那些蓝色的药瓶，别相信任何人，包
括……” 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只剩一团模糊的墨渍。
我的手开始发抖，日记本 “啪” 地掉在地上，正好压在一张夹在里面的 U 盘上。那是个银色的迷你 U 盘，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林” 字 —— 不是我的
名字，是大写的 “林”，像个姓氏。这时手机响了，是沈则言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的 “则言” 两个字，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晓旭，在干嘛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背景里有隐约的风声，“我明天就能回去了，给你带了当地的桂花糕。”
“则言，” 我强压着心跳，指甲掐进掌心，“你有个姐姐叫沈则星，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连风声都好像停了。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晓旭，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储物间看到了她的日记，”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她是不是出事了？那些‘星尘’药到底是什么？U 盘又是怎么回事？”
“晓旭，别问了，”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像结了层冰，“等我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忙音 “嘟嘟” 地响着，像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捡起 U 盘，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我找了个朋友帮忙破解 U 盘，他说里面有加密文件，至少要等明天才能解开。那晚我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
上，对着那本日记和 U 盘发呆。天快亮的时候，我决定去老房子看看 —— 日记里提到的 302 室，就是照片上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