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冰玄抱了一架无弦琴飞身上了屋顶。
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摸索,关于流时的特性多少有了些眉目,正好借此试试它的反应。
月光澹澹入流水倒映铺就万丈银光,细雨凉凉携清风几许抚平半尺迷惘。
许是云雾开,月朗风清,愁云散,喧嚣过后,江临县久违的平静下来。冰玄的手抚过琴身,颇有许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意味。
此时月色正浓,它没有理由不现身,毕竟,那里是它的家乡。
根据之前的经历,冰玄自然也知道它在一跟着,只有在任务结束时才会偶尔出面。
月灵,不,至少上次那个不是,这是冰玄想知道的一件事。
来了,怎么杵我身后去了…冰玄察觉到动静后,虽然有许无语对方站在了他身后,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
但见冰玄十指灵动的在琴上翻腾,一丝丝银光自琴身窜出,在空中盘旋交织,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是…月鸣:听心!
月灵本想出来看看冰玄要搞什么幺蛾子,毕竟它一直躲在幕后也挺闷的,不曾想冰玄弹奏的却是只有它们月狐一族特有的乐曲。
这乐曲并非是无声的,只是它的声音是以看的形式传达的,能看清才能听到声音。
它们自然是不会弹这乐曲的,这是早在它们月狐诞生前就已经存在的奇特光景,属于月亮本身的声音。是初代守幕人记录下谱写成乐曲流传下来,但没人会去弹。
因为这乐曲并不是固定的,每个人弹出来的声音都不一样。最关键的是,除了其原本的声音外,会揭露弹奏者尘封在内心的情感。
于是乎,月灵的思绪仿佛穿越时空,跨过万千星河,来到了几十万年前。
成百上千的月狐围坐一团,齐聚在月桂树下,观星河璀璨,漫天月华倾泄的盛世奇景。
眸中银月流光齐舞,耳伴空灵的声音圣洁无垢,每一个音节都精准的敲击着悸动的心。
冰玄自身也沉醉于琴声中,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似欢愉,似悲痛…万千思绪均化作思念的长河汇入指尖,最终随着银光飞逝。
一曲终,冰玄停止了动作:“这可是最原始的版本,很奇怪吧,只是用了点小手段。”
“你知道流时吗?它在时间方面呈现出很有意思的一面,离就近的过去近,离就近的未来远。通过流时,可以轻松回到过去近几年,至于具体多久就不得而知了。但再远就很麻烦,需要坐标。而前往未来,那怕是下一息也做不到,因为看不见。相对现在而言,几天,几年,甚至几十年内的未来,都无法抵达。我们所能前往的未来,是远到无法判断年份的极其遥远的未来。”
这人…难道已经发现了,月灵暗暗心惊。
冰玄接着说道:“这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流时在穿梭时空方面模糊了过去,现在,未来三者的界限。比方说,当现在成了过去,未来成了现在,不就说明着未来可以轻松回到现在。所以,是穷奇吧。我无法前往就近的未来,也无法知晓未来发生的事。但你会以这种方式来到这里,就表明未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在这哦。”穷奇突然现身,悠悠的来了一句。
冰玄很无语,你丫别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啊,我打探消息呢。
如果现在有面墙,冰玄恨不得给自己撞死在墙上。特意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从附身于月灵身上,未来的穷奇口中打探消息结果给穷奇这个都煞风景的给破坏了。
看来下次再要办点什么事,指望穷奇自然睡死是行不通了,直接打晕它没准更省事。
“喂,我说你不对劲啊。白天宴会不去,晚上觉也不睡,跑屋顶弹琴,你是不是发烧了脑子不清醒啊。”
冰玄翻了个白眼:“我是冰系的。”
“哦哦,低烧是吧,还以为你脑子的冰化了呢。所以,你俩,这是干啥嘞。”穷奇的视线在冰玄和月灵两者间转动着。
“你听到了?有何感想。”
“没声音。”
呵,就知道是这样。
冰玄在弹奏月鸣:听心的时候就已经在留意月灵的反应了,会选择这首,也是因为这首乐曲会动摇人的内心,也会干涉意识。
冰玄在弹琴时感受到了月灵的情绪变化,那会就已经明白这个是真正的月灵。会有那一问,也只是内心抱有一线希望。
穷奇有流时护体,不会受此类乐曲影响。就算真看见了,穷奇的内心也不会有丝亳波动,更何况它就在窗口瞥了一眼,压根没看。
等冰玄弹完后,它才出现,这会总算逮着冰玄的不是了:“我说你这不厚道啊,你那小情人在外边受苦受难,你在这跟狐狸精约会,未免太无耻了吧。”
冰玄脸色一黑:“胡说什么呢你。”
“难道不是吗?诶,你别走啊,冰玄你自己看,它心虚了。”
月灵听不下去了,扭头就走。冰玄深知穷奇的秉性,也就没有去挽留。
“喂,它跑了,你不追吗?”
冰玄无话:“差不多得了啊。”
穷奇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谁让你一整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抑郁了呢。”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哪天。”
“哪天?”
冰玄:“…算了,当我没说。话说,这么多年,你有关心过什么吗?”
穷奇挠了挠头:“不知道,以前的事没啥印象。”
“同伴呢。”
“你说它们仨啊,这不没死吗。”
“你有想去救它们吗?”
穷奇摊了摊爪子:“这是我想就能做到的事吗?左右它们又死不掉,想这事干啥。”
“它们若真死了,你会为它们报仇吗?”冰玄很好奇穷奇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穷奇不假思索的道:“干嘛要去找打不过人拼命,想办法变强才能考虑报仇的事。”
“那你平常都在想些什么?”
穷奇的回答依旧那么出人意料:“嗯,今天吃什么和明天吃什么。”
好吧,这很穷奇。
看来那古怪的印记对穷奇的影响比想象的还深,竟然连人性也被潜移默化的移除了。
似乎是看出冰玄的想法,无垢圣魂嗤之以鼻,人性?那也得这货有啊。
冰玄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敢问前辈有好到哪里去吗。
“我说,冰玄,在这里呆着,不也挺好吗。”穷奇仰望星空,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冰玄摇了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和他之间必须做个了断。”
“那我话可说在前头,我只站在赢的那边。”
“好。”
穷奇:“…”
接着又是一轮沉默,然而率先打破平静的却是穷奇,背过身正要离开时说道。
“所以,冰玄,我们一定会赢的,对吧。”
冰玄诧异的扭过头,眼前已然不见穷奇的身影,可那话语的余温却仍旧漂浮在空中。
冰玄的嘴唇扬起一丝笑意,对着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明月,轻声道:“会赢的。”
也是从一刻起,冰玄打消了从月灵身上逆向追踪未来的穷奇,从而窥探未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