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
和玉眉眼弯弯，笑得讨喜，“方才人王唤您名讳，再加上您这容貌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狐族涂王的美名，在咱们人族，可是早就传开了的。”
她这话既捧了涂媚儿，又没失了分寸，听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都悄悄弯了弯唇角。
“咳咳！”
涂媚儿被这话夸得微微一愣，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轻咳打断。
她目光一转，瞥见床榻的纱帐轻轻晃动了一下，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竟缓缓动了动。
“娘娘醒了！”
和玉低呼一声，再也顾不上寒暄，连忙快步往床边去，动作轻缓地撩开了半垂的纱帐。
其他宫人也瞬间回过神，手脚麻利地倒了温水，捧着茶盏快步凑到床边，柔声唤道：“娘娘，您醒了？喝点水吧。”
清念璃微微颔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我昏了多久了？”
“回娘娘的话，有一个时辰了。”和玉连忙躬身回话，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清念璃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女帝和尊上呢？”
“回娘娘，二帝将您送回来之后，见您并无大碍，便先行离开了。”
清念璃目光忽然掠过半开的门帘，落在那道隐约的人影上，眉峰微蹙：“外面是谁？”
“回娘娘，是涂王和澹台人王在外头候着。”
“媚儿和彤鱼姐姐？”清念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还不快请她们进来！”
和玉连忙上前扶住她，劝诫道：“娘娘，您现在身体还虚着，不宜劳神……”
“乖，听话。”清念璃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都是自家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和玉见状，只得无奈应下：“是，娘娘！”
说罢，她连忙转身，快步走到门帘边，对着外面扬声道：“涂王，澹台人王，娘娘请二位入内说话。”
话音落下，门帘被轻轻掀开。
澹台彤鱼率先迈步而入，见清念璃已经撑着身子坐起身，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起来了？快躺好。”
涂媚儿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目光落在清念璃苍白的脸上，万年的怨怼与此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彤鱼姐姐，媚儿，不用客气，坐。”清念璃抬手拍了拍身侧的锦凳，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眼底却漾着暖意。
她又转头对着和玉吩咐道：“和玉，你去御膳房取些精致的糕点，再泡一壶去年新收的云雾茶来。”
“是，娘娘。”和玉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三人。
清念璃拉着二人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涂媚儿身上，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轻声问道：“媚儿，万年没见了，过得可好？”
涂媚儿指尖微微蜷缩，垂着眼帘，低声回道：“嗯，还不错，多谢念璃姐姐挂心。”
清念璃眉头微蹙：“媚儿你有心事？是资源问题吗？我今天特意让芽芽送资源去灵妖各族，难道狐族的份额不够用吗？若是不够，你只管开口，人族库房里还有不少。”
“没有没有。”涂媚儿连忙摇头，“资源够用，多谢姐姐万年照拂。我这次来，是因为感觉到逸尘哥哥的剑意溃散，放心不下，特意来看看。”
一提到君逸尘的剑意，清念璃眼底的暖意便淡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似乎是想去玄天峰看看，却被澹台彤鱼一把按住。
“别乱动。”
澹台彤鱼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剑意已经稳定了，你放心。是一股极其磅礴的生机之力涌来，硬生生将剑意续了回来。”
涂媚儿闻言，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那股生机之力是从哪里来的？”
清念璃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时心急如焚，只想着一定要护住那道剑意，后来剑意就稳住了，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澹台彤鱼见清念璃眼底还凝着担忧，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不管怎么说，剑意稳住了，这就够了。只要剑意还在，君上就一定没事。”
清念璃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是啊，稳住就好。”
这话落音，殿内便安静了几分。
檀香袅袅，绕着三人，织出一片细碎的沉默。
涂媚儿坐在锦凳上，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忍住。
她抬眼看向清念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念璃姐姐……我刚刚在外面，听说寒姐姐要嫁给逸尘哥哥，是真的吗？”
涂媚儿问出口的瞬间，自己都愣住了。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想听到否定的答案，还是……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期待。若是逸尘哥哥连寒姐姐都能接纳，那她这份纠缠了万年的念想，是不是也并非毫无可能？
可随即，她又在心底唾弃自己。
自己怎会又生出这般不切实际的奢望？
清念璃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纠结与不安，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温和，“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寒姐姐在魔族过得不易。先魔尊陨落之后，魔族那些宵小之辈本就觊觎她和她的尊主之位，这些年她全靠一己之力硬撑着，才没让魔族大权旁落。”
“此番我让她以‘嫁妆’之名送来资源，又定下这桩名义上的婚约，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庇护。有了人族皇妃这个身份，他们再敢轻举妄动，便要掂量掂量人族的分量；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她。”
“原来如此……”涂媚儿低声应着，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藏着丝莫名的失落。
两种情绪缠缠绕绕搅在一起，让她一时发怔，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是，我竟糊涂了。你和逸尘哥哥情比金坚，又怎么会容旁人插足，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了。”
清念璃闻言失笑，“人族看似强盛，内里却是千头万绪。后勤要供，边境要守，族内的世家要安抚，还要防着仙魔两族暗中使绊子。”
“人族向来追求和平发展，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太平？没硝烟的战争，从来比刀光剑影更磨人。”她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不把各方势力绑在一条船上，不捏紧筹码，人族这艘大船，稍有不慎就会倾覆。”
涂媚儿听得心头一震，自己守着小小的涂岭，尚且觉得步步维艰，在仙魔环伺的夹缝里，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这万年来，怕是连喘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君上带着万族去了天外天，这万年里，身边的故人，也越来越少了。”
清念璃说着，眼底的光忽然就暗了下去，“母亲，华姨，夜伯伯，冥渊哥哥，还有人族的前四大人王……就连你们灵妖一脉，当初跟着君上出征的那些强者，如今也只剩下碑上的名字了。”
“那时候多热闹啊，人道初建，仙魔灵妖，人族百家，欢聚一堂。可如今再看，故人零落，物是人非，能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也没几个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可...我身后是亿万族人，是鸿蒙的万载和平，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咬着牙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