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有一天，我在富源矿附近的山上转悠，一时口渴，想找水喝，见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我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水到嘴边，闻到了一股硫磺味儿。我纳闷，溪水怎么会有硫磺味？后来一想，溪水的源头可能是含矿物质的泉水。于是我顾不上口渴，沿着小溪向上游找去。没走多远，就看到溪水的旁边有个水坑，水坑里的泥沙不停地向上翻腾。我想，这可能是这条溪水的源头之一，于是捧起水坑里的水闻了闻，有硫磺味儿。我试了试了水温，有四五十多度，心里非常高兴，原来这是个温泉。因为涌出来的泉水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混在一起，人们误以为那条小溪是一条臭水沟，所以没有被人注意到。如果不是这样，可能早就被人发现，并开发利用了。我爬上山顶，四下眺望，发现这条山谷与我家很近，离江边也不远。

　　回到家，我把遇到温泉的事对晓雯讲了。晓雯高兴地说：“咱们可以建个矿泉水厂。”

　　“卖矿泉水肯定不行。”我说。“水里有硫磺味儿。”

　　晓雯了想了一会儿说：“既然是温泉，不能卖矿泉水，可以开温泉疗养院。我听说长白山附近有很多温泉疗养院，可咱们这一带却一个没有。有一本书里介绍过，含硫的温泉水能治疗皮肤病、风湿病和妇女病。照目前的速度干下去，咱们那个石料厂用不上几年就会把矿上的废石全部消耗掉。没有了原料，石料厂就得关门，少明和丽华又要失业。温泉不会枯竭，疗养院可以一直办下去。”

　　“现在还有个问题，”我说，“那个温泉的水温也只有四、五十度又与溪水混在一起，这样一来温度就更低了。”

　　晓雯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可以安装一条管路，把温泉水与山溪水分开。”

　　“这个办法可行。”我高兴地说。可是我只高兴了不到一分钟，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办疗养院要很大一笔投资，我估计最少也得上百万，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这几年翻修房子，带三位老人出去旅游，瑶瑶结婚，把咱们攒的钱花个精光。”晓雯想了想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打电话给你那个安老妹儿，问她愿不愿意和咱们合伙开发那个温泉。她说过，如果有好项目就不开铜矿了。”

　　“和她合伙，你放心吗？”我笑嘻嘻地问。

　　“说实在的，和她合作，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可是不和她合作，咱们到哪儿去弄钱？”

　　我给安雨婷打了电话之后，她很快就来到我家，进门后就问：“陈哥找我有什么事？”

　　“天大的好事。”我说。“这几天我天天到野外帮你找高品位的矿脉，矿脉没找到，却找到了一个温泉。我和你嫂子寻思能不能利用这个温泉咱们两家合伙建个疗养院。”

　　“这可太好了！”安雨婷高兴地说。“陈哥，嫂子，谢谢你们有好事想着我。”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我说。“咱们得先化验一下泉水的成分，看看是不是有疗效，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怎么才能化验出泉水有没有疗效？”安雨婷问。

　　“咱们灌一瓶泉水拿到市里卫生防疫站，就说是打井打出来的水，想化验一下能不能喝。咱们交点儿化验费，他们肯定能给咱们化验。”

　　“那咱们马上就去灌水。”没想到安雨婷还是个急性子。

　　“安妹妹说得对。”晓雯说。“这事宜早不宜迟，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到了防疫站，千万不能说采集的是泉水，就说是井水。”我说。然后我找了一个干净的矿泉水瓶，带着晓雯和安雨婷来到发现泉眼的山谷，找到那眼温泉，灌了一瓶没有混进山溪水的泉水，然后由安雨婷开车，我们一起来到市里的卫生防疫站。我对防疫站的人说：“我家打井打出来的水有一种怪味，不知道能不能喝，麻烦你们给化验一下。”

　　防疫站的人让我们交了一千五百块钱检测费后才给我们化验。化验结果是，我们带去的水样中含硫酸根、氟离子、氯离子、钾、钠、钙、镁等多种矿物质和稀有元素，结论是不宜饮用。

　　我们带着化验单回到家，马上上网查阅有关资料，网上的资料介绍说，我们找到的这种温泉对治疗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消化系统的疾病有明显的疗效，对风湿性关节炎和皮肤病的疗效特别显著。

　　晓雯对安雨婷说：“你陈哥找到的泉眼，完全可用来开温泉疗养院。”

　　“那可太好了！”安雨婷高兴地说。“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化验水时，非要说是井水，不说是泉水？”

　　晓雯说：“现在想发财的人太多了，有钱却找不到好项目的大有人在。如果让人们知道咱们这里发现了温泉，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据为己有。无论是财力还是背景，咱们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所以在疗养院建起来之前，必须保密。”

　　“我明白了。”安雨婷说。“可是不说发现温泉的事咱们以什么理由建疗养院？”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发现泉眼的地方两边的山上不是有很多树吗，就以建森林氧吧疗养院的名义办理建疗养院的手续，等疗养院建起来之后，就说打井时打出了温泉，挂牌时再挂温泉疗养院的牌子。”

　　“陈哥、嫂子，和你们在一起我真长见识，要是早认识你们我早就发财了。”安雨婷说。“如果是我发现了温泉，肯定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早早就把这事说出去了。”

　　晓雯说：“我们只不过经历的事比你多一些，可是在与各种人找交道方面，我们俩都不如你，建疗养院的手续就由你来办，行不？”

　　“可以。”安雨婷说。

　　“发现泉眼的地方，好像不归上矿上管，不知是归附近的生活队还是归林业部门管辖，要先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我说。

　　“镇里各部门我都有熟人，我去打听一下。”安雨婷说。

　　“你们矿有矿长吗？”晓雯问。

　　“我又不会开矿，想聘陈哥去当矿长，陈哥又不肯去，我只好聘了双岗矿一个退休的采矿队长当矿长。”安雨婷说。

　　“既然有矿长指挥生产，筹建疗养院的事你就多费费心。”晓雯说。“你出去办事时，让你陈哥过去替你照应一下。办手续时，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忙。”

　　安雨婷看看我和晓雯说道：“你们才是真正的生意人，事事都考虑得这么周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建疗养院的投资问题。”晓雯说。“这几年我和你陈哥把攒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建疗养院我们已经拿不出钱来了。”

　　“没关系，你们没钱，我还有点儿。”安雨婷说。

　　“只让你一个人出钱，疗养院的产权怎么算？”晓雯问。

　　“产权咱两家一家一半。”安雨婷说。

　　“这样不好。”晓雯说。“这样吧，钱你先出，等我们有钱了，我们把你替我们出的钱还给你。”

　　“温泉是陈哥发现的，建疗养院也是你们提出来了，我只是出钱，产权一家一半，我都觉得我占便宜了。”

　　“不能这样说。”晓雯说。“一会我写个协议明确一下，疗养院建成后，产权共有，各占一半，我们应该出资的那份钱，暂时由你垫付，以后我们慢慢还你。”

　　“如果哥嫂非要这样，也不能让你们出一半钱，这样做我们就没法合作了。我的意见是将来还我钱时你们只还一半就行了。你们不想让我吃亏，我也不想让你们吃亏。”

　　最后我们按照安雨婷的意思签了一份协议。然后便分头开始行动，我去安雨婷的铜矿暂时代替她工作，安雨婷全力以赴办理建疗养院的手续。不需要晓雯帮助时，晓雯就在家照顾三位老人。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她把我父母也接到我家。

　　第二天下午，安雨婷来到我家，兴奋地说：“我先到镇里问咱们去的那个地方归谁管，有人告诉我归林业局管。我就去找林业局长，对他说我想在那里建个疗养院。林业局长说他没有权力批建筑用地，我请他到市里吃顿饭，他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把那个地方作为荒沟承包下来，承包期三十年或五十年都可以。承包以后要先栽上一批树苗，然后再盖房子，但是只能盖自用的民房，不能盖商品房。只要把山沟里的荒地都栽上树，做好防火工作，不污染环境，咱们盖的房子用来养殖或开疗养院，干什么都可以，树也归咱们所有，只是不能随便砍伐。”

　　“林业局长的提议很好。”晓雯说。“咱们就跟他签个荒沟承包协议，把承包期限定为三十年，这样咱们就可以放心地在那里建疗养院了。在荒沟里栽上果树，咱们还可以建个采摘园，将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觉得晓雯说得有道理，也同意与林业局签定承包合同。安雨婷又去了一次林业局，由她出面与林业局签了一个为期三十年的荒沟承包合同。

　　为了全力以赴筹建疗养院，安雨婷要把铜矿转让出去。我说：“现在转让铜矿不太合适，等铜价格上涨、铜矿石售价提高时再转让出去。这样可以多卖钱。”

　　“那就再等一段时间，不过就要辛苦你了，要替我守着那个摊子。”安雨婷说。“以后咱们可就是一根绳上拴的蚂蚱了。”

　　晓雯一听，笑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你这样说，就像咱们要一起干什么坏事似的。应该说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安雨婷也笑了，说：“嫂子，别笑话我，我没有多少文化，不会说话。如果嫂子不见外，以后我可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可以。”晓雯说。“以后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晓雯的大度让我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