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王铁匠家乱成了一锅粥。
十五岁的王铁柱,三天前还是个普通的中学生,除了成绩差点、爱打游戏,没什么特别。可今天早晨,他突然用完全陌生的口吻对父亲说:“王老四,一百年了,老子回来找你算账了。”
王老四——也就是王铁匠的本名,吓得手里的铁锤都掉了。
“你...你胡说啥呢?”王铁匠嘴唇哆嗦。
王铁柱(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冷笑,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装傻?民国十二年,黑风山,你带官兵剿匪,老子就是被你亲手打死的!这笔账,该算算了!”
他抄起桌上的菜刀,眼睛血红。
幸好王铁匠反应快,一把夺过刀,把儿子按在床上。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大力气?王铁匠这个打铁的壮汉,竟然差点按不住。
最后还是邻居帮忙,用麻绳把王铁柱捆起来,才控制住局面。
陈渡赶到时,王铁匠家已经围满了人。老街的居民们站在门外,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恐惧。
“陈老板来了!”有人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屋里,王铁柱被捆在椅子上,还在挣扎,嘴里骂着难听的脏话。王铁匠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脸绝望。
“陈哥。”林晓雨迎上来,压低声音,“已经发作半小时了,说的全是黑话,什么‘绺子’、‘票子’、‘窑子’,像是民国时期的土匪切口。”
陈渡点点头,走到王铁柱面前。
王铁柱抬起头,瞪着陈渡:“你又是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渡阴人陈渡。”陈渡平静地说,“你是谁?为什么占据这孩子的身体?”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山大当家,报号‘过山风’!”王铁柱(过山风)梗着脖子,“这小子是我仇人的后代,老子借他的身子报仇,天经地义!”
陈渡摇头:“都一百年了,恩怨早该了结。你已经死了,就该往生,强占活人身体是违背天道的。”
“天道?”过山风嗤笑,“老子活着的时候,天道没管过我;死了,凭什么要守天道的规矩?少废话,要么放了我,让我宰了王老四;要么,连你一起收拾!”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麻绳突然绷断了一根!
不是挣断的,而是...腐蚀断的。断口处冒着黑烟,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怨气实体化...”陈渡皱眉,“你的怨念这么深?”
“老子死得冤!”过山风嘶吼,“当年王老四那狗东西,假意投诚,骗老子下山,结果带官兵埋伏!三十八个兄弟,全死了!就老子一个人逃出来,最后还是被他追上,一枪崩了脑袋!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陈渡沉默。
如果过山风说的是真的,那确实是一段血海深仇。但那是百年前的事,王铁匠只是恰巧姓王,恰巧祖上可能有这么个人,就要承受这无妄之灾吗?
“就算要报仇,你也找错人了。”陈渡说,“王铁匠不是你仇人的转世,只是后代。你的仇人早就死了,可能已经转世好几次了。”
“老子不管!”过山风蛮横地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祖宗欠的债,他就得还!”
“那你的债呢?”陈渡反问,“你当土匪的时候,杀过多少人?抢过多少家?那些人的后代,是不是也该找你报仇?”
过山风愣住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陈渡继续说,“你现在强占这孩子的身体,就是在造新孽。等这孩子死了,他的怨魂又会去找你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过山风的表情开始动摇。
陈渡趁热打铁:“放下吧。我帮你超度,让你往生。下辈子,重新做人,别再走歪路。”
“我...”过山风犹豫了,“我真的能...重新开始?”
“能。”陈渡肯定地说,“只要你愿意放下。”
过山风低下头,良久,才说:“好...老子...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让我走得痛快,别受罪。”
“我保证。”
陈渡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王铁柱面前。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念诵往生咒。
香烟缭绕,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满脸横肉的虚影——那就是过山风的本相。他对着陈渡抱了抱拳,然后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漩涡中。
王铁柱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柱子!”王铁匠扑过来,抱住儿子,“陈老板,他...”
“没事了。”陈渡站起身,“睡一觉就好。不过...”
他看向围观的居民们:“这样的事情,以后会越来越多。大家要有心理准备。”
人群骚动起来。
“陈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死人能上活人的身?”
“我们该怎么办?”
陈渡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老街的各位,听我说。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阴阳两界的平衡被打破了。现在,很多游魂涌入阳间,有些甚至会占据活人的身体。但这不代表世界末日,只要我们采取正确的应对方法...”
他详细讲解了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保持冷静,不要激怒对方,立刻联系渡阴堂。还分发了一些简单的护身符,虽然效果有限,但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安抚完居民,回到渡阴堂时,已经是下午。
周琛坐在柜台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圈。
“又出事了?”陈渡问。
“七个。”周琛头也不抬,“今天一天,全市报告了七起‘前世记忆觉醒’事件。最远的在城北,一个老太太突然说她是一百年前的青楼女子,要找负心汉报仇。最近的...就在老街隔壁,一个三岁小孩开口说文言文,自称是清朝秀才。”
陈渡揉了揉太阳穴:“越来越严重了。”
“而且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事。”周琛把地图推过来,“这些事件发生的地点,连起来看...”
陈渡仔细看地图。七个红圈的位置看似杂乱,但如果用线连起来,会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图案。
“这是...阵法?”
“更像是某种‘烙印’。”周琛指着图案中心,“你看,所有线条都指向这里——人民广场,也就是我们上次战斗的地方。我怀疑,九阴聚魂阵虽然破了,但它留下的‘印记’还在,正在影响整个城市的阴阳平衡。”
陈渡沉思:“所以,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清除这个印记?”
“恐怕不止。”周琛摇头,“我联系了几个同行,他们那边也有类似情况。看来不只是我们这个城市,全国,甚至全世界,都在发生‘灵魂回潮’现象。只是我们这里特别严重,因为有阵法加持。”
林晓雨端着茶过来,听到这里,忧心忡忡:“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一个去处理吧?人不够啊。”
“得从根源上解决。”陈渡说,“我要去一趟阴司。”
“什么?”林晓雨和赵小军同时惊呼。
周琛倒是很平静:“我猜你也会这么说。但去阴司不是闹着玩的,就算你是渡阴人,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风险。”陈渡说,“但必须去。阴阳失衡的根源在阴司,只有去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什么时候走?”
“今晚。”陈渡看向窗外,“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我开鬼门进去。”
“我跟你去。”周琛说。
“不用。”陈渡摇头,“阴司排斥活人,你进去会很危险。我一个人去,快的话天亮前就能回来。”
“要是回不来呢?”
陈渡沉默了几秒:“那就说明...我找到了更大的麻烦。”
二、鬼门开
子时将至。
渡阴堂后院,陈渡已经布好了法阵。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中间摆着一个铜盆,盆里盛满清水。
周琛、林晓雨、赵小军站在阵外,表情凝重。
“记住,”陈渡交代,“我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碰这个法阵。如果油灯灭了六盏,我还没回来...就把第七盏也吹灭,彻底关闭鬼门。”
“那你会...”林晓雨不敢往下想。
“我会被困在阴司,但不会死。”陈渡安慰她,“半生半死的状态,在阴司反而能活得更久。只是...可能就回不来了。”
赵小军眼睛红了:“陈哥,一定要回来啊。”
“我会尽力。”
陈渡盘膝坐下,咬破指尖,在铜盆的水面上画了一个符。然后双手结印,开始念诵开鬼门的咒文。
随着咒文,油灯的火焰开始变色——从正常的黄色变成幽绿色。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出诡异的影子,那些影子在蠕动,像是在跳舞。
铜盆里的水开始沸腾,但不是热的沸腾,而是冷的——水面上冒起白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门。
鬼门。
门很古朴,像是用青铜铸成,上面刻满了狰狞的鬼脸。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哀嚎声、锁链拖动声。
陈渡站起身,走到门前。
“等我回来。”
他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后院,而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的甬道。甬道两侧,飘浮着无数幽绿的鬼火,像眼睛一样注视着他。
陈渡迈步走进。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三、黄泉路
阴司,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刀山火海,没有油锅刑具,只有...荒凉。
无穷无尽的荒凉。
陈渡走在一条土路上,路很窄,两侧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到边际。路上有很多“人”在走,或者说,很多“魂”。他们排成长队,低着头,沉默地向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黄泉路。
渡阴人的体质让陈渡在这里很显眼——其他魂都是半透明的,只有他是实体的。不少魂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但没有魂敢靠近。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很宽,水是暗黄色的,浑浊不堪。河上有一座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字:奈何桥。
桥头有个老婆婆,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粘稠的汤。每个过桥的魂,都要喝一碗汤,然后才能上桥。
孟婆。
陈渡走到锅前。
孟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活人?不...半生半死?有意思。”
“孟婆前辈,”陈渡行礼,“渡阴人陈渡,有事求见阎君。”
“阎君?”孟婆笑了,“你以为阴司是你家后院,想见谁就见谁?回去吧,活人不该来这里。”
“事关阴阳平衡,我必须见到阎君。”陈渡坚持。
孟婆打量他片刻,叹了口气:“罢了,看你身上有天命的气息...过去吧。不过阎君见不见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她舀了一碗汤:“喝吗?”
陈渡摇头:“我还不想忘。”
“聪明。”孟婆收回汤,“上桥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回头了,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陈渡点头,走上奈何桥。
桥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桥下,黄泉水里,无数双手伸出来,想要抓住过桥的魂。那些手苍白浮肿,指甲乌黑,带着浓重的怨气。
陈渡目不斜视,继续走。
走到桥中央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渡儿...”
是母亲的声音。
陈渡的身体僵住了。他想回头,但孟婆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回头。
“渡儿,妈妈好想你...”声音带着哭腔,“回头看看妈妈,好吗?”
陈渡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那是幻觉,是黄泉水里的怨魂在诱惑他。但知道归知道,那种渴望——对从未谋面的母亲的渴望——还是让他几乎失控。
“妈妈...”他低声说,“等我办完事...一定去找你。”
声音消失了。
陈渡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终于,桥到了尽头。
桥这边,景象完全不同。
不再是荒凉,而是...繁华。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街市上人来人往(虽然都是魂),店铺林立,甚至还有小贩在叫卖。
这就是阴司的“生活区”,那些等待投胎或不愿投胎的魂居住的地方。
陈渡拦住一个看起来像书生的魂:“请问,阎罗殿怎么走?”
书生魂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远处一座最高大的宫殿:“那里就是。不过我劝你别去,阎君最近心情不好,已经打了好几个鬼差的屁股了。”
“为什么?”
“还不是阳间闹的。”书生魂叹气,“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量游魂涌入阳间,阴司的魂越来越少,投胎的秩序都乱了。阎君发了好几次火,说再这样下去,轮回就要崩溃了。”
陈渡心里一沉。
果然,问题出在这里。
他谢过书生魂,向阎罗殿走去。
四、阎罗殿
阎罗殿比想象中更加威严。
殿高九丈,黑墙红柱,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不是狮子,而是两只狰狞的恶鬼。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鬼差,手持钢叉,面目狰狞。
“站住!”一个鬼差拦住陈渡,“活人不得入内!”
“我有要事求见阎君。”陈渡说。
“阎君不见客!”鬼差冷硬地说,“快滚,否则把你扔进油锅里炸!”
陈渡皱眉。硬闯肯定不行,这些鬼差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阎罗殿里高手如云,闹起来没好果子吃。
正为难时,殿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判官袍的中年人走出来,看到陈渡,眼睛一亮:“咦?天命渡阴人?稀客稀客。”
陈渡行礼:“判官大人,在下陈渡,有要事...”
“知道知道。”判官摆摆手,“阎君已经知道你来了,让我带你进去。不过...”他压低声音,“阎君今天心情很差,你说话小心点。”
跟着判官走进阎罗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像星空一样。大殿尽头,一个巨大的宝座上,坐着一个...巨人。
真的是巨人,三丈高,穿着一身黑色龙袍,头戴冕旒,面如黑铁,眼如铜铃。他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在看,眉头紧锁。
这就是阎罗王。
“阎君,”判官行礼,“渡阴人陈渡带到。”
阎君抬起头,看向陈渡。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把陈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半生半死,阴阳同体,还有天命气息...”阎君开口,声音像打雷,“你就是这一代的天命渡阴人?”
“是。”陈渡不卑不亢。
“来干什么?”
“阳间阴阳失衡,大量游魂涌入,已逝之人开始‘复活’。我想知道原因,并寻求解决办法。”
阎君把手中的册子重重摔在桌上:“原因?原因就是你们阳间那些蠢货搞出来的!什么九阴聚魂阵,什么尸解仙,什么长生术...把阴阳规则搅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他更高大了),在大殿里踱步:“本来,阴阳两界井水不犯河水。阳间活人过阳间的日子,阴间魂魄走阴间的流程。可现在呢?你们在阳间乱搞,把阴司的秩序都搅乱了!”
陈渡问:“具体怎么乱的?”
“轮回盘出了故障。”阎君叹气,“按理说,魂魄死后应该先来阴司,经过审判,该投胎的投胎,该受刑的受刑,该留下的留下。可最近,很多魂魄根本不来阴司,直接滞留在阳间。还有些已经投胎的,居然带着前世记忆...”
他指着桌上的册子:“你看看,这个月的投胎记录,有三分之一都是‘异常’。有的婴孩出生就会说话,有的记得前世恩怨,有的甚至...还记得阴司的事!这还得了?再这样下去,阴阳界限彻底消失,活人和死人混居,天下大乱!”
陈渡心里发凉。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有。”阎君盯着他,“重启轮回盘。”
“怎么重启?”
“需要三样东西。”阎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天命渡阴人的魂魄作为‘引子’;第二,镇魂令作为‘钥匙’;第三,万魂归位作为‘动力’。”
陈渡明白了。
他的魂魄,是重启轮回盘的关键。
“如果我愿意献出魂魄...”
“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阎君说,“而且就算你愿意,现在也重启不了。镇魂令失传千年,不知道在哪。万魂归位更是不可能——现在阳间游魂那么多,怎么让它们心甘情愿回阴司?”
判官插话:“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查过古籍,镇魂令最后出现是在唐朝,被一个叫李淳风的风水大师带进了自己的墓里。只要能找到那个墓,拿到镇魂令,再想办法收服阳间的游魂,或许...”
“李淳风的墓?”陈渡皱眉,“那可是千年古墓,而且李淳风精通奇门遁甲,他的墓肯定机关重重。”
“所以很难。”阎君坐回宝座,“但不是没可能。陈渡,你是天命渡阴人,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宿命。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找到镇魂令,解决阳间游魂问题。三年后,无论成不成,你都要回来,献出魂魄,重启轮回盘。”
三年...
陈渡沉默。
三年时间,找到失传千年的镇魂令,还要解决阳间无数游魂...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不答应,阴阳继续失衡,最终的结果是两界合并,生灵涂炭。
他没得选。
“我答应。”陈渡说,“但我要阴司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需要自由出入阴司的权限,还需要一些关于镇魂令和游魂的资料。”
阎君想了想,点头:“可以。判官,给他开个‘阴阳通行令’,再把相关古籍复印一份给他。”
判官领命,很快拿来一枚黑色的令牌和一本厚厚的书。
令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面是“阴”,背面是“阳”。
“这令牌能让你自由出入阴阳两界,但只能用三次。”判官说,“三次之后,令牌失效,你就再也进不来了。”
陈渡接过令牌和书:“多谢。”
“记住,三年。”阎君最后说,“三年后的今天,如果你没回来,我会亲自去阳间‘请’你。到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
陈渡点头:“明白。”
离开阎罗殿时,判官送他到门口。
“陈渡,”判官突然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师父。”判官压低声音,“他没死。”
陈渡猛地转头:“什么?”
“那天在广场,他被赵元佑的残魂拖进阴司,本来确实该死。但阎君看他是个人才,就把他留下了,现在在‘文书处’当差。只是...阴司有规矩,死而复生者不得与阳间再有联系,所以他不能见你。”
陈渡的眼睛红了。
师父还活着...虽然是以另一种形式活着,但至少还在。
“能...能让我见见他吗?哪怕远远看一眼?”
判官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跟我来。”
五、师徒再见
文书处在阎罗殿后侧,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册子。几十个文职人员(鬼差)在里面忙碌,抄写、整理、归档。
陈渡站在院门口,看到了师父。
师父穿着一身普通的文士袍,坐在一张桌子后,正在抄写什么。他的样子和生前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更苍白一些,神情也更平静。
他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陈渡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判官轻轻碰了碰他:“该走了。看太久,会被发现的。”
陈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师父,转身离开。
走到黄泉路口时,判官说:“你师父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渡儿,别学师父。该放下的要放下,该承担的要承担。你是天命渡阴人,你的路还很长。’”
陈渡的眼眶湿润了。
他对着文书处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拿出阴阳通行令,注入法力。
令牌发光,在他面前打开一道门——通往阳间的门。
陈渡迈步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