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六月,南疆征尘散去。
这天清晨,赵清风、张定南、方明月、文师弟一行四人,离开交趾,走在前往东南沿海的一条小路上。
走出一盏茶功夫之后,方明月暗自寻思道:按照王先生的密令,此次前往江浙之地,对于行程,似乎倒是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如此一来,倒是可以慢慢梳理一下此次南征的相关情形了。
交趾方面,权臣胡季犛篡位,自立为帝,胡扯出一个什么“大虞”国来。此前的陈朝遗族逃至天朝,恳请今上主持公道。今上为了维持此前的宗藩体系,要求胡朝归还王位。
胡朝阳奉阴违,表面应允之后,却在陈朝遗族入境之时,设伏杀戮大明护送的队伍……“是可忍孰不可忍”,为此,大明大军南征,奋战一年之后,平定了忤逆不臣的胡氏。
现如今,鉴于交趾原本就属于天朝,今上遂决定,正式设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设府置县,建制治理一如内地。
今上也曾就藩于燕赵大地,对于边境的安宁,识见自是远胜于常人。
交趾权臣谋朝篡位,今上岂能等闲视之?
更难以忍受的就是,权臣胡氏既然已经答应了归还王位,就应该信守承诺。
这个权臣,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截杀王师!如此的欺君之罪,可谓十恶不赦!
如此一来,才有大明王师的此次南征。
历经一年的苦战,现如今交趾已然平定,南疆重获安宁!这样的一件大事情,扬我大明国威啊!
要说建制治理什么的,我不太在行。隐约记得,一千多年之前,有一个什么南越国,妄图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结果也是被平定的了。
大唐时候,像那个王勃,就是想着要前往交趾探亲什么的,路过江西的时候,适逢滕王设宴,那盛况,有点以文会友的感觉吧?王勃感怀身世,遂写下了那名扬千古的《滕王阁序》!
撇开王勃的惊世文采不说,如果没有前往千万里之遥的交趾这件事情,《滕王阁序》也就不会平白无故地惊现世间了吧?
由此我们也能够肯定,在大唐时候,交趾就是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其后的数百年里,由于某些方面的原因,交趾只是作为藩属而存在。然而,其王位的废立,依然要经过朝廷确认、册封。
如此追溯一番之后,我们就可以确认,那个权臣胡氏,如此忤逆不臣,确实是神人共疾!
据了解,由于陈朝遗族已然难以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今上才做出决定,直接在交趾设府立县,建制治理,悉如内地。
从这个角度来看,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之后,中原王朝对于交趾的治理,又揭开了新的一页。
至少,像内地一样,交趾布政司的各级官员,直接由朝廷任免,也省去了那些册封之类的繁文缛节,有利于边境的安宁与稳定。
此次南征,张定南与文师弟一起,随军出征,也算是立下了一点汗马功劳。
如此一来,即便是在在王先生那儿,也是一件长脸的好事情。
此前,有一些人对王先生是有所微词的,总觉得他只会做一点捉人缉捕的事情。
现如今,他门下的文张二人随军出征,身先士卒,其战功,有目共睹!如此一来,那些人也就不能再信口开河了。
文张二将无意于留驻交趾,主要也还是王先生的意思。
对于王先生的密令,我揣测了一下,总觉得,现如今,东南沿海一带倭患猖獗,已然到了危及社稷安宁的程度!
而此前的那些卫戍部队,战力堪忧!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先生就觉得,文张二人既然有征战交趾的经验,而不是那种纸上谈兵之辈,如此一来,让他们到沿海去练兵,岂不是轻车熟路?
是啊,王先生的这一步棋,着实不同凡响啊!
或许,在他看来,原先的那些部队,某些将领贪图享乐惯了,对于如何整顿海防,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如此一来,王先生就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再换上几个生力军,方能立竿见影?
对于那些什么都指挥使司,由于承平已久,要想有所改变,似乎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了吧?
由于不便插手于使司内部具体的人事变动,王先生就想着,既然是这样,倒不如另派自己的亲信,方能应对自如?果真如此的话,也不太想象,对于文张二人,王先生还是极为器重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王先生就任人唯亲,而是说,王先生目光如炬,他所看重的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绝非泛泛之辈啊!
“方姑娘”,记得,收到密令之后,文师弟如此微笑道,“此次能够到王先生手下当差,末将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这家伙,会不会依然“惦记”着当年作为阶下囚的滋味呢?
确实,我也不否认,自己作为王先生的嫡传弟子,王先生要对文师弟委以重任,也会考虑到我的感受。
只是,作为海防的中坚,王先生真要调兵遣将的话,首先考虑的,应该还是相关人员能否胜任吧?真要说“沾光”的话,那也只是因为,这个文师弟曾经在他面前露过脸,表现得也还可以吧?要不然,王先生手下的能人异士多的是,凭什么看中你这样的毛头小伙呢?
由此看来,人脉固然重要,不过,起决定作用的,依然是实力啊!
“这个,这个嘛,”我这样打趣他,“王先生门徒众多,如果没有两把刷子,比如说战功显赫什么的,只怕也入不了王先生的法眼吧?”
“嗯,倒也是。”文师弟接过话语,“王先生诲人不倦,时常跟末将说起,希望末将跟先祖文丞相那样,要有功于苍生社稷……”
“如此说来,”我打断他的话语,“要说沾光,你首先要感谢的,倒是令先祖文天祥文丞相啊!”
一番交流之后,我们真切地体会到,要想有所作为,身世、人脉、机遇什么的,固然也很重要;然而,归根到底,还在于自身要有实力。
要不然,就算是时机到来了,你也未必就接得住啊!
此次前往东南沿海,从大的方面说,自然是为了苍生社稷。
如果只从自身的角度考量,那么,又何尝不是证明自己的一次绝佳时机呢?
这一路上,我就这样边走边想,对于那即将到来的那一切,也算是有所准备了吧?是啊,这一趟,可不是单纯地游山玩水,信步闲庭……
“方姑娘,”只听赵清风这样说道,“你说说看,此时此刻,那个什么钱大哥和杨姑娘,会是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