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带着无尽的自嘲:“呵…呵呵…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好一个赵家大少爷!藏得真深啊…黑雕,你我落到这步田地…咳咳…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瞎了眼,自寻死路…”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反而有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黑雕则目眦欲裂,盯着赵元,恨不得生啖其肉:“姓赵的…你…你好!你是披着人皮的豺狼!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赵元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笑意,脚尖随意一挑,地上一柄沾满血污的单刀便跳入他手中。他看也不看,随手挥出两道寒光!
“噗!噗!”两声轻响,两名离他最近、尚在痛苦呻吟的匪徒脖颈处血箭飙射,哼都没哼一声便断了气。赵元的声音如九幽寒风刮过:“干什么?自然是送你们这些杂碎早点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碾死几只蚂蚁。
说着,他脚步前移,手中兵刃变成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又有两名重伤匪徒在绝望的呜咽中被收割了性命。
“赵元!你…好毒!你是畜生!禽兽!”黑雕嘶吼咒骂,声音却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铁鹰倒是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他是狠毒,是畜生…可你我…这些年来,手上沾的无辜鲜血还少吗?所作所为…哪一桩哪一件不比畜生狠毒?今日…咳咳…也算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了……”他望着篝火跳跃的光芒,眼神有些涣散。
“好!说得好!”赵元拊掌大笑,笑声在血腥的山坳中显得格外刺耳,“铁鹰!想不到你临死倒开了窍,悟了道了!看在你这份‘大彻大悟’的慧根份上,老子大发慈悲,赏你个痛快!”他踏上两步,手中单刀高高举起,对准铁鹰的脖颈劈下!
一声尖啸骤然响起!一块石头,从侧方的阴影处激射而出,正好砸在赵元下劈的刀身之上,单刀被硬生生砸得歪斜出去,擦着铁鹰的肩头劈落在地。
紧接着,风乘云自暗处一掠而出。人未到,掌风已至!双掌连环拍出,劲力沉雄,直取赵元胸腹要害!
赵元大惊失色,仓促间回刀护住门户,“嘭嘭”两声闷响,被那两股掌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黑雕、铁鹰等一众残存的匪徒,本已闭目待死,万念俱灰,此刻骤见天降神兵,死里逃生,无不惊愕交加,发出嘶哑的呼喊。
“杀人不过头点地。”风乘云盯住赵元,声音冰冷,“赵元,你的手段,不嫌太过了吗?”
赵元迅速压下心中惊骇,稳住心神,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衣衫破旧的年轻猎人,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太过?小子,你早躲在一旁,难道没看见他们方才是如何对我的?他们是什么东西?是山贼!是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哪一个不是死有余辜?你为他们强出头,岂不是助纣为虐?”。
风乘云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腥与残肢,缓缓道:“他们穷凶极恶,是该死!你处心积虑,装疯卖傻,诱使他们自相残杀,自食恶果,这惩罚也够了!他们这些人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你还要如此的虐杀,我就不允许!”
赵元气往肺上生,怒从心头起,跳脚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我赵家的事,凭你一个山野村夫就想揽!你管得下吗?”
风乘云踏前一步,气势凛然,“管不管得下都要管!我不但要阻止你继续行凶杀人,还要你带我去寻那批军饷!前线将士的口粮,绝不能沦为你赵家私有之物!”
“嗬!”赵元眼中凶光爆闪,狞笑道,“好小子,原来你也是冲着军饷来的!好!既然你也知道了军饷之事,那就休想活着离开了!”话音未落,他已恶虎般暴起,手中单刀直劈风乘云面门!他不再掩饰,一出手便是杀招。
风乘云身形如风,斜转半步,让过这凶悍的当头一劈,腰间“惊蜇”已然出鞘入掌,一道简洁、迅疾的寒光反手撩向赵元肋下!
赵元见他闪避、拔刀、反击的动作一气呵成,如电光石火,心中不由一凛,知道遇上了强敌,打起精神,钢刀翻飞如狂风骤雨,霍霍刀光不离风乘云要害!刀法迅捷狠辣,显然浸淫多年,绝非庸手。
风乘云心中暗叹:此人武功根基扎实,心机更是深沉、狡诈,方才装疯卖傻竟能骗过所有人,真真是人心鬼蜮,难以测度。他见赵元刀势如潮,刀出如风,有心要挫挫他的锐气,挥动“惊蜇”,不退不让,以快打快,以硬碰硬。
“铛!铛!铛……”
密集如爆豆般的金铁交鸣声在山坳中炸响!刀光纵横交错,如同两道纠缠撕咬的银色蛟龙,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劲风呼啸,火星四溅!铁鹰、黑雕等人只觉耳膜刺痛,眼前光影缭乱,根本看不清两人交手的细节,只感到一股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又是连续十几声震耳欲聋的撞击!紧接着,只听赵元发出一声厉叫!
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幕光影骤然溃散!
赵元手中单刀脱手飞出,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左手死死捂住右手腕脉,指缝间鲜血如注,一道深长的刀痕赫然出现在他手腕之上,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一支手臂,伤重得几乎废了。
风乘云不为已甚,刀尖上一滴血珠滚落,他以刀指着惊慌失措的赵元,喝道:“不想死的话就带我去找军饷!”
“你究竟是什么人?”赵元右腕痛彻心扉,鲜血直流,盯着风乘云嘶声喝道:“如果你想要钱财,我赵家庄有的是金银财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从此你成为赵家庄的座上贵宾,何苦要追究军饷,与我赵家结怨?”
风乘云冷冷道:“我只是个山村野人,谁贪图你家的钱财?只是军饷关乎前线许多将士的生命,关乎边关的存亡,身为宋国人,岂能坐视军饷装进尔等私囊?带我去找军饷,不然我先杀了你!”
赵元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却因剧痛和怨毒布满血丝,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小子!你可知道,那军饷背后,牵扯着多少只手?多少条线?这水很浑、很深!你只要踏进一步,便是陷身泥潭深渊!你做你的山村猎人,或作我赵家贵宾皆可,何苦要自陷泥潭?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风乘云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踏前一步,气势更盛:“纵是龙潭虎穴,今日我也闯定了!带路!再敢拖延,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元凝目与风乘云对视片刻,仿佛要将他刻入骨髓。他脸上那惊惶痛苦的表情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诡异、讥讽的笑意。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森冷的字:“好!好!我带你去!”
说罢,他一转身,径直朝着一条林间小径走去。
风乘云目光扫过铁鹰、黑雕等匪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这些曾经作恶多端的贼匪,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跟上赵元。
走出那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密林,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风乘云身形一晃,掠至赵元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现在,你可先告诉我那批军饷藏在何处?”
赵元停下脚步,脸上阴晴不定。他抬眼望向远方被黑暗笼罩的层峦叠嶂,缓缓说道:“在……二十里外的‘鬼哭峡’…那里有座废弃多年的烽燧台…军饷…就藏在烽燧地下的密室之中…”
“鬼哭峡?”风乘云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诡异、不祥。他不禁脑补出了一幅画面:终年瘴气弥漫,怪石嶙峋如魔爪,风声凄厉似鬼哭……但他只是略一思量,便将所有疑虑压下。
“带路!”他侧身让开道路。
赵元不再言语,转身朝着西北方那片山峦走去。风乘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