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第三次卡在星云地图加载界面的时候，林辰狠狠捶了下键盘。
破笔记本散热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的赛尔号飞船卡在普罗特星系边缘，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
右下角好友列表一片灰——这个十年前的老游戏，还在坚持登陆的活人已经不超过三位数了。
“林辰，三国杀来不来？”上铺张浩探出半个身子，“差个反贼。”
“不来，我精灵还没抓。”林辰头也没抬，又点了下鼠标。
屏幕依然卡着。
“你那破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对面铺位的李铭从全息投影的武侠剧里抬起头，“满屏幕都是小学生，你一个大学生混在里面不害臊？”
“你懂个屁。”林辰盯着加载条，“闪光艾菲亚全服就三只，我马上就能合成……”
话没说完，笔记本“嘀”一声黑屏了。
林辰愣住了，随后猛按开机键。
没反应。
插拔电源，再按。
还是黑漆漆一片。
“得，彻底报废。”张浩幸灾乐祸地笑，“来打牌吧，哥几个新搞了个沉浸式头盔，据说体验贼真实。”
林辰看了眼手表，晚上十点半。
明天上午没课，通个宵也无所谓。
“行吧，就一局。”
活动室角落里果然摆着个奇怪装置——金属圆盘底座，上面五个电竞椅围成一圈，中央是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柱状体。
三个头盔连着线，像是从某部科幻片里扒拉出来的道具。
“这玩意儿哪搞的？”林辰戴上头盔，手感冰凉。
“网上二手平台淘的，说是某个倒闭游戏公司的测试设备。”张浩已经戴好了，“据说能百分百沉浸，就是内容有点老——只能玩三国杀。”
李铭最后一个戴好：“开了啊。”
林辰眼前一黑。
不是关灯那种黑，是整个人掉进深井里、连自己存在都感觉不到的绝对黑暗。
他张嘴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
四肢像是被灌了水泥，连抬根手指都做不到。
“载入中……”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
“身份确认：玩家林辰。”
“模式：终极沉浸式三国杀·历史战役版。”
“身份分配：主公（蜀汉阵营）”
“游戏即将开始，祝您体验愉快。”
愉快你大爷！
林辰在心里骂。
这他妈什么情况？
白光炸开。
林辰是脸朝下摔在地上的。
鼻子磕在硬邦邦的青砖上，酸疼直冲脑门。
他龇牙咧嘴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古色古香的大殿，雕梁画栋，烛火摇曳。
身上穿着层叠的锦袍，沉得要命，头上还顶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压得脖子都快断了。
“主公！”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曹军先锋已至城外三十里！”
林辰扭头，看见个传令兵打扮的人跪在门口，满脸焦急。
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有四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红脸长须，绿袍金甲，提着把夸张的大刀；第二个羽扇纶巾，文士打扮；后面跟着个豹头环眼的黑脸壮汉，还有个白袍银甲、面容俊朗的年轻将军。
四人齐刷刷抱拳：“参见主公！”
林辰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认出来了——这他妈不是关羽、诸葛亮、张飞、赵云吗？！
“主公？”诸葛亮上前一步，眉头微皱，“可是身体不适？”
林辰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他倒抽冷气。
不是梦。触感真实得吓人，鼻子磕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嘴里甚至有血腥味。
“我……没事。”林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游戏，这一定是游戏。
沉浸式体验，全息投影，都是技术手段。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但心脏还是跳得像擂鼓。
“曹操此番亲率十万大军而来，气势汹汹。”诸葛亮展开一卷地图铺在地上，“亮有一计，可退敌军……”
林辰根本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退出游戏。
头盔呢？
开关在哪？
这鬼地方连个操作界面都没有！
“……云长领兵伏于左，翼德伏于右，子龙随我守城。
待曹军深入，火攻之，可破。”诸葛亮说完，抬头看向林辰。
另外三人也盯着他。
空气安静得可怕。
林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比如“就依军师之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可是打仗，要死人的。
他虽然爱玩游戏，但分得清虚拟和现实。
眼前这四个人，无论多像NPC，那眼神、那呼吸、那活生生的细节，都让他没法把他们当数据。
“主公？”关羽抚须唤了一声。
“那个……”林辰深吸一口气，“军师这计策挺好，不过……”
他想起了赛尔号里打BOSS时的套路——永远要留一手后招，防备意外。
那些年被突然刷新的精英怪团灭的惨痛教训，让他养成了多疑的习惯。
“曹操多疑，如果他也派斥候探查两侧山林怎么办？伏兵不就暴露了？”
诸葛亮一愣。
关羽和张飞交换了个眼神。
赵云则微微挺直了背。
“那主公的意思是……”诸葛亮声音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林辰硬着头皮往下说：“伏兵往后再撤三里，只派小队引诱敌军深入。同时在更远的地方布置第二道伏兵，万一第一波暴露了，还能补救。”
大殿里静了几秒。
诸葛亮突然笑了，羽扇轻摇：“主公思虑周全，亮不如也。如此布置更为稳妥，只是需要更多兵力调配……”
“报——！”
又一个传令兵连滚爬进来，声音都变调了：“主公！曹军驱赶百姓在前！数百老弱妇孺被逼着往城墙方向走，我军若放箭，必伤及无辜！”
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驱民攻城。
这招他在历史书上见过，但亲眼见到传令兵那惨白的脸色、颤抖的声音，完全是另一回事。
“卑鄙！”张飞怒吼一声，“曹贼无耻！”
“主公，此乃诱敌之计。”诸葛亮沉声道，“若开城门救百姓，曹军骑兵瞬息即至，城池难保。”
